返回第九十七章 开机(5600字)  重生1998,煤二代的华娱时代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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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驻黑石镇的第六天,一切筹备如精密齿轮般嚙合到位。

场景的尘埃被拂拭出应有的年代质感,di系统在矿区简陋环境中稳定运行,演员们的气息已与小镇的脉搏悄然共振。

八月二十日凌晨四点半,废弃矿区大院灯火通明,切割著北方盛夏黎明前浓稠的黑暗。

陆岩站在监视器旁,指尖残留著昨夜与顏丹晨短暂交谈的余温——她说小镇的流言如影隨形,如今这气息已渗入骨髓,成为开机前最沉静的底色。

他深吸一口混合著煤灰、尘土与远方化工厂微酸气味的空气,目光扫过蓄势待发的团队。

此刻,万籟俱寂,唯闻机器低鸣与心跳。

“《谣言》今日开机。”他的声音穿透薄雾,平静而篤定。

高杆灯洒下的昏黄光域內,人影如默剧演员般穿梭,进行著最后校验。

摄影组反覆擦拭镜片,轨道校准至毫米;灯光师调整著柔光布的弧度,计算晨光与人工光交融的临界点;录音杆在潮湿空气中缓慢巡弋,捕捉著小镇甦醒前最原始的窸窣。

di技术员面前的监视屏上,不再是抽象波形,而是从围读会中“復活”的数据流。

王景春喉结颤动的频率模型、顏丹晨眼瞼下垂的延迟曲线、范伟方言尾音的能量分布图谱……

这些数位化身的“表演记忆”,正被载入实时渲染引擎,等待著与即將诞生的光影实况匹配、校准、相互生成。

演员们已浸入各自的“躯壳”。

王景春(陈守仁)一身灰蓝中山装立於墙影,闭目时胸膛起伏的节奏,竟与围读时di捕捉到的、他在极度压抑下的呼吸波形隱约契合。

顏丹晨(李桂芬)素麵藏青,坐於小马扎,手捧热水,目光垂落处仿佛能看到剧本上那片枯叶的脉络——此刻那片叶子正安静地躺在她的戏服口袋,如同李桂芬未曾示人的脆弱內核。

范伟、刘琳等人用习得的当地方言碎片低声打磨著閒话的节奏,史彭元则蜷在角落,指尖无意识捻著另一片从围读会保存至今的枯叶,仿佛那是连接他与“周小川”恐慌世界的唯一脐带。

没有鞭炮与红绸,只在监视器前留下数秒肃穆合影。

陆岩居中,双手插兜,目光如勘探者望向未知矿脉;顏丹晨与王景春分立两侧,神色是献祭般的沉静;范伟脸上掛著镇长式的、混杂著精明与茫然的似笑非笑。

快门轻响,瞬间冻结,仿佛为这场漫长的“潜入”举行了一个微小而郑重的签证仪式。

“各部门准备。”陆岩声音落下,院子里的空气骤然绷紧如弦。

“《谣言》,第一场,第一镜,第一次。”

场记板清脆叩响。

“开始。”

镜头如甦醒的独眼,凝视著筒子楼前泛著湿光的坑洼街道。

晨光稀薄,天幕是浸透的墨蓝。

王景春(陈守仁)提旧公文包自阴影走出,步伐是小镇教师特有的、被规训过的谨慎均匀。

摄影机在轨道上平稳推移,中景,微俯,將他与身后沉闷的楼群、狭窄的街道一同框入,构成无声的挤压。

行至街角残存的路灯光晕边缘,斜对面杂货铺门口,刘琳(周母)与几位妇人的晨间閒谈如晨雾般浮起:

“……张家老二在深圳,钱匯过去,人就没影嘍……”

“现在的人心,黑得摸不著边……”

话音琐碎,却在陈守仁身影掠过她们余光范围的剎那,发生了微妙的“断裂”——声线几不可闻地一滯,数道目光如受惊的游鱼般倏地掠过他挺直却僵硬的背脊,又迅速缩回,继续的閒聊却压得更低、更促,带著洞穴回音般的窃窃质感。

就是这瞬息。

王景春的脚步,在那目光扫过的临界点,產生了难以言喻的顿挫——並非停顿,是流畅节奏被无形之刺轻轻鉤绊后的微小失衡。

颈侧肌肉倏然收紧,头颅產生了一丝几乎无法测量的偏转欲望,又被更强的意志力死死锁住。

握公文包的手指骤然发力,指节在清冷光线下骤然褪去血色,苍白如骨。

“停!”陆岩的声音。

监视器回放,慢速。

di系统將王景春手指的收缩过程转化为动態压力曲线,与他围读时“小指颤抖”的生理数据模型並置比对,匹配度超过90%。

屏幕上,那苍白的指节在预设的低照度蓝调滤镜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病理学的、惊心动魄的细节。

“王老师,脚步的『绊』完美。手指的收缩,时机和力度是教科书级別。”

陆岩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就是这个颈部的反应——我们之前討论过的『惊』的本能。”

“现在这条,控制得极其精妙,但我觉得可以再向『潜意识』推进一步。”

“不是『想』看而克制,是神经末梢被目光『烫』到后的纯粹生理抽搐,大脑皮层还没来得及赋予它『意义』。”

“我们再保一条,你试著让那个偏转的意图,在发生之前就几乎被身体的另一种僵硬『抵消』。”

“灯光,维持这个侧逆光角度,但在他颈部动作时,我要光影有0.5秒的凝滯感。”

“di,重点监测他斜方肌区域的微电流信號。”

王景春頷首,返回起点。

闭目,呼吸调整,睁眼时,某种更深的“沉”覆盖了眼眸。

第四条。

当那细微至毫巔的、几乎湮没在晨雾中的颈侧抽搐被镜头与传感器共同捕获,当di反馈的肌电信號图呈现出独特的“抑制-释放-再抑制”波形时,陆岩知道,陈守仁的“惊弓之鸟”状態,已被铸入光影。

“过。”

机位悄然转移至对面楼同层,透过蒙尘的玻璃,窥视“家”中。

顏丹晨(李桂芬)立於窗侧,手持抹布,动作迟缓地擦拭窗台。

目光却穿透玻璃,追隨著楼下丈夫渐远的背影,直至消失於街角。

晨光从她侧后方打入,在脸上切割出明暗疆界,大部分面容沉在幽暗里,唯额角与鼻樑一线被光线吝嗇地勾勒。

眼神空茫,只是望著。

手中抹布在窗台同一处无意义地画著圈,渐慢,终停。

楼下妇人们的閒谈与轻笑,隱约浮升。

她的动作瞬间冻结。

没有回头,唯握抹布的手指,指腹深深陷进潮湿的布料,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凸起。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侧过脸,视线向下——那一瞥,並非清晰的“看”,而是被声音牵动的、迷茫的探询。

然而,就在视线即將触及声源的剎那,眼瞼迅速垂落,长睫掩下,如同受惊的帘幕。

一声极轻、极浅的吸气,又无声吐出。

转身,持布走向厨房更深的昏暗,背影线条是认命般的塌软。

“停!”陆岩示意回放。

画面中,顏丹晨垂眸前那瞬息的眼神变化被逐帧放大。

di系统调出围读时记录的关键数据——她念出“饭在锅里”时,喉部肌肉抑制哽咽的痉挛波形。

此刻,在表演中,相似但更复杂的抑制模式出现在眼部与肩颈肌群。

“丹晨,”陆岩拿起对讲机,声音平稳,“手指陷进抹布的细节,非常好,是李桂芬式的『內爆』。转身时背影的塌陷,节奏也对。就是垂眼前那个『探询-收敛』的转换。”

他切到di数据叠加画面,“看这里,你眼神向下移动的轨跡,在听到声音后的第0.3秒开始,但在0.8秒处突然有一个向上的微小回弹,然后才是垂落。”

“这个回弹,很有意思,是李桂芬心里那点『想知道』的本能,和她常年训练出的『不该知道』的告诫,在瞬间的交锋。”

“我们可以强化这个『交锋』的瞬间吗?不用加大动作,而是让眼神在向下移动的过程中,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几乎看不见的『挣扎』的停滯,然后才是更快的垂落。”

“试试看,想像你听到有人在背后低声提你的名字,你想回头確认是不是错觉,但脖子刚动就命令自己停下。就是那一剎那的『僵』。”

顏丹晨在窗后静立片刻,手不自觉地探入口袋,触到那片枯叶乾燥的筋骨。

她闭眼,再睁开,眼中属於“顏丹晨”的清明迅速褪去,被一种更深沉的、蒙著生活尘灰的茫然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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