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榕母娘娘 灵植修仙笔记
“你也是精怪……为何……”
“为何生存在西樵仙宗之內?”榕母娘娘接过话头,语气中带著淡淡的笑意:“小花精,在你的眼里,这片百草园有多少精怪?”
李扶疏听到这个问题,顿时一愣,隨即將注意力投向了身在各处的子代植株们。
时值初春,百花初绽,细嫩的小草从石板路的缝隙中钻出,树木的枝条垂下,在春风中轻轻摇曳。
百草园中,有数位西樵弟子在缓步慢行,他们背著红柳枝与天仙藤炼製而成的灵箱,灵箱敞开著,过长的灵植在箱口冒出头来,晃来晃去。
有的小型灵田旁,还遗落著忘了带走的石臼,石臼中装著些许鲜嫩的灵植,清晨刚下过小雨,石臼中滴滴答答,不时竟停靠几只饮水的小鸟。
李扶疏犹豫片刻,回答道:
“我感觉……这些灵植里好像没有精怪……”
“你说得很对。”
榕母娘娘轻声道:
“只不过这百草园里,確有百十只精怪。”
“什么?”李扶疏有些吃惊,重新將视线转回方才各处,仔细察看,这次终於让他发现了些许不对。
奼紫嫣红的花丛中,有只大蜂根本没在采蜜,它摸了半天鱼,从小蜂身上抢过蜜便一溜烟飞走了。
西樵弟子的灵箱上,摇摇晃晃地掛著两只竹节虫,竹节虫假装著相似的灵植,搭了段便车才跃入草丛。
石臼旁的小鸟头顶,飞著一对缠绵的喜鹊,它们嘰嘰喳喳叫了几声,似乎在催促著某只正在饮水的同伴。
李扶疏心中闪过一丝明了,低声道:
“西樵仙宗……其实是接纳精怪的……”
“是的,你的感知也比我想像中更敏锐。”
榕母娘娘微笑道:“精怪並非恶物,只是开了智的灵植与灵兽,除非做了恶变成邪妖,否则西樵仙宗没有抗拒它们的必要。”
“原来如此……”李扶疏心下稍安,语气中也带了一丝轻鬆,“那为什么……植类精怪很少……”
“这就是另一个方面的问题了。”
榕母娘娘和缓说道:
“灵兽能够行动,知道手是手、脚是脚,有清晰的自我意识,不管是作恶还是为善,都有跡可循,即使大部分灵兽不会与人类沟通,也愿意在此共处。”
她顿了顿,微嘆一声:“然而我们灵植的成长缓慢、难以移动,大多时候只能诞生简单的意识,期间倘若受到一些伤害或引导,便很容易滋生混沌的恶意,踏上那邪妖之路……”
“哦……”
李扶疏从榕母娘娘的声音中听出一丝哀伤,犹豫了一会儿,没有继续追问。
大概榕母娘娘曾经也有什么故事。
这恐怕有数百米高的榕树精怪,难以想像实力究竟有多强,说不定堪比人类的开宗立派之主……或者更强。
毕竟宗派常见,可数百米高的榕树却难得一见。
其实他最好奇的还是化形一事,在来到西樵仙宗之前,正好目睹了南离灵猿远山眉化形的过程,中途被西江水倒灌导致的山洪淹没,也不知道最后的结局如何。
可惜榕母娘娘似乎不是很愿意提及化形。
榕母娘娘神通广大,不知究竟活了多久,也不知是如何作为精怪与西樵仙宗共处的,虽然她看起来生性泰然、无欲无求,但李扶疏心下知晓,自己终究要认真对待才是。
“你如此天赋异稟,莫要耽误了修行。”
榕母娘娘回过神来,说道:
“开春了,城中人难免爭奇斗艳,来碧云峰臻选合家之美饰,听见各种杂论云云,若是想太多,容易滋生迷津,精怪修行,不是为了人事……有人来访,你好生招待吧……”
“有人来访……?”
话音未落,李扶疏周身笼罩的灵气倏地一轻,榕母娘娘已经飘然离去。
“不是为了人事……是在告诫我別想化形吗?”
他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就算榕母娘娘是这西樵山上首屈一指的精怪,也绝对猜不到他体內藏著一个人类的灵魂,对人类自由自在的身体还是异常憧憬。
生活在百草园固然好,只是来自野外的他知道,一旦有外敌来袭,这和平的环境,就是最脆弱的东西。
更何况,他或许也会有想要守护的东西。
“接下来確实要注重修行了……”
李扶疏仰头望向明亮的天空,不觉沉思起来。
西樵仙宗不愧是西樵仙宗,虽然不知道所谓的灵脉地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这里的灵气浓度绝对要比自己先前的位置高出十倍不止。
他都险些生出些醉氧的感觉了。
其实身为一名植物学专业的学生,以前倒是外出勘测过不少次,只可惜每次都是当牛马,穿行於牛马粪土中,没能好好享受大自然的美好。
要不是有土木好兄弟的工作环境和光明前景在下面垫底,他都怀疑自己上学能上得道心破碎。
“不过,榕母娘娘说的来访者是……?”
念头刚起,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便从远处传来,他下意识纵目看去,顿时眼前一亮。
来者竟是那位浊月勘察员……不,浊月修士!
先前还想著有朝一日向她报恩,都险些忘了。
可真是好久没有看到她了!
榕母娘娘修为当真无法估量,隔著如此距离,还在所有人都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就感知到了有人来访……
先不管那么多了。
李扶疏看著似乎还未睡醒般左右摇晃逐渐靠近的浊月,不知为何,一时间竟有些欣喜。
隨即他挺直了自己的青翠叶片。
……
“迎春花已经开了呢。”
“今年的桃花苞结得细而多,妙哉。”
“翠果……去年的果太酸,今年就不泡酒了。”
“山上的茶花还很繁盛呢,城中的都將谢了。”
浊月停停走走,时而出神,时而短嘆,虽无人回答她的自语,她却毫不在意。
不多时,她终於经过李扶疏的所在,看了眼她自己立下的“秋季红龙爪花”牌子,又看了眼花台上数根长长的蒜叶,不由揉了揉眼,竟微微一愣。
“咦……咦?”
浊月凑近李扶疏嗅了嗅,確认真是自己带回来的那朵花后,脸上逐渐染上一丝尷尬的红晕,訥訥道:
“真、真的有叶子啊?还以为他们骗我的……”
她蹲下身,呆望了片刻那显目的青叶,身上清香的酒气让她带了些微的娇憨,不知是想到什么,她又站起身,叉起腰鼓著脸颊叫道:
“你当时怎么不与我说!端的害我丟脸……”
挺直的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晃,春风微漾,竟隱约显出一种得意洋洋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