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开山 海港三千夜
炸山之后,车辆立马进场,除了六七十个司机,还有一支十多人白衫黑裤的队伍,大多抱著一个文件夹。起先二人还猫著腰,慢慢发现站起来也没人在意,索性来到了工地的边缘。
“炸山填海建码头?”郑鸿想起来肖盛南的话。
梁壮壮到现在还是懵的,像是打了个雷,然后世界就变了。“哪头,你说哪头。”
“醒醒!”郑鸿拍了一把梁壮壮的后脑勺,他很快发现这里有自己的用武之地,推土机把石块沙土集中起来,而后直接端到翻斗车上,一整套都是机械作业。在老家的时候郑鸿学过开大车,是郑渊介绍的,可是干活的时候,郑渊的同学是他的直属上司,使了几次绊子,郑鸿直接撂挑子了。
“鸿哥,这活就算你能干我也不答应。”
“用得著你答应。”
“这比撑船打铁磨豆腐还要难熬,现在是公社一年最热的时候,还一点凉风都没有,连棵树也没有,人在车里和炼丹炉也似的。而且今年入伏就下了雨,老话说雨淋伏头晒死牛,这不中暑才怪了呢!”
“我又不怕中暑,什么热没遭过。”
“晒死牛都拦不住你吹牛!”
日暮时,二人往村口走去,这个方向与采艾草的方向的相反,郑鸿已很久没有走过这边,这一走不要紧,郑鸿和梁壮壮几乎是张著大嘴走过全程。他们不知道要发生什么,梁壮壮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上次蛇口出现这么多人,他绝对没出生。
这里一天一个样,前几日看还都平铺在地,今天就能看到立起来的电线桿。还有大量的人在修路,还有人在挖沟、埋管、埋线,去过县里的人都知道,这样的规格是城市基建才有的待遇。工人们赶在日落前抓住最后一点时间,光著膀子抡著镐头,不时有卡车运来物资。
短短一两公里,是郑鸿不曾体会过的氛围,一种极有感染力的氛围,看到卡车在卸水管会让人情不自禁上去搭把手。特別凝注其中的,还有一种力量感,无处不在,是夕暉下油亮黝黑的肱二头肌,是扁担掛著两袋水泥的鏗鏗脚步,也是“那里去几个人”“天黑再挖两米”的声声吆喝。
郑鸿走得很慢,像在走一段活了的彩绘长廊,加上今天的炮声,这种骤然之变所带来的激盪,他前所未感。
村子里也热闹起来,全村最高的那棵木麻黄下,五个七八十岁的老者坐在树根边,他们面前妇女和孩子围成扇形。郑鸿细瞧了几眼才发现那无人正中的居然是老鄔。
老鄔的派头不似从前,右手按著左手、左手按著杖头,那是一把蛇矛也似的手杖,而且他今天白须编成辫,还穿著一件褶子很重但很新的五颗扣灰色马褂。
人们在討论空房子的归属问题,也可以说谁拿租金的问题。父母在当然归父母,父母不在就开始算叔伯,若按年龄来,又容易让大伯拿太多,要是父亲这边没有近亲,娘舅再小也要大过两姨之亲,很快陷入各种爭执。
郑鸿对这些不感兴趣,迫不及待想加入建设队伍,想以最快的速度迎来“我在蛇口的第一笔工钱”。往住处走的时候,对著全村那口唯一的水井,他发了发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