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上元灯影风波恶 天宝十四载:我是长安一少年
“师父,我来陪您过年了。”
李少平转过身,见雪幕那头立著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周铁山。
这老头儿今日穿得格外鲜亮,一身红底团花纹的圆领袍子,外头罩著件黑绒斗篷,雪片子落在肩头,倒衬得他精神得很。
“什么时候学得这般油嘴滑舌?”周铁山嘴上这么说著,眼角的笑纹却漾开了花,分明是受用得很,“不过你有这份心,也算难得。”
李少平笑著提起搁在石凳上的酒壶:“剑南春,地道的蜀酒,入口辛烈,后味醇厚,师父定会喜欢。”
周铁山頷首而笑,接过酒壶在手中掂了掂。
“只是师父,这大年下的,您怎么独自在这儿?”李少平环顾著冷清的小院问道。
周铁山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他望著簌簌落下的雪片,轻声道:“你师父的家人……都不在了。”
李少平一怔,这事他从未听人提起过。
周铁山不再多言,提著酒转身进了屋。
炭盆里火星噼啪作响,他俯身拨弄著炭,將酒壶缓缓架在火苗上。
温酒的气息渐渐在屋里瀰漫开来,与窗外飘进的雪味融在一处。
炭火噼啪声中,声音沉了下来:“那是天宝八载,我们这一府兵马被紧急调防至西线,防备吐蕃,军令如火,连回家道別的工夫都没有,这一走,就是两年。”
他拨弄著炭火,眼神幽远:“待我隨军返回朔方,才得知我们走后不久,一场时疫席捲了军屯民坊……我那妻儿,都没能熬过去。”
李少平喉头一动,手中的酒杯不觉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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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过去了。”周铁山长长吁出一口气,“来,今夜有你陪你守岁,挺好!”
李少平想,今天他真是来对了。
周铁山眼里映著跃动的炉火,暖光流转。
李少平见酒温得正好,便执壶斟满两只粗陶杯。
他举杯未饮,先沉沉一嘆:“这天下苍生,不论生在盛世或乱世,终究如风中芦苇,一阵狂风便能摧折。”
一口滚烫的烈酒入喉,辛辣直透胸臆,化作一股热流在五臟六腑间奔涌。
“百姓营生已是不易,一点风吹草动就难以为继,兵灾、瘟疫、饥荒……或是龙椅上那人一个糊涂念头……”他握紧酒杯,指节泛白,“便是千家万户的生死!想到这些,实在叫人胸中块垒难消。”
效忠?效忠谁?是那个弃长安万千黎庶於不顾的君王么?
李隆基合该在城门樑上自尽以谢天下。
在长安的日子越久,每日所见都是些为了生计、家人奔波终日的百姓,他心中的怒火就越炽热。
更別提屠戮无辜、以百姓鲜血染红顶子的反贼了。
不,这两条路,他都走不得。
那日与张通儒在学堂上的爭辩,似乎从未停歇,永远在他脑中縈绕,字字句句,清晰如昨。
周铁山眼底火光跃动,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一直当你是个最能隱忍的,今日方知,你原是颗闷声的惊雷。”
李少平举杯饮尽,任由那辛辣直透胸臆:“师父见笑了,这些日子见得多,想得深,弟子心里该走的那条道,反倒一日比一日分明了。”
元日一过,长安城里的年味儿还没散尽,人们便又开始张罗起上元节的热闹来。
只是,这满城的喜庆,似乎与李记杂货没多大关係了。
铺子里近来没再添什么新鲜玩意儿,光是朔方军那边订的一批货,就够李少平带著人忙活好一阵子。
钱是赚得不少了,长安与苏州两地的铺面也还算安稳。
李少平心里却並不贪多,乱世里赚多少才算够?
他在城西租下一处僻静的院落,领著十来个伙计日夜赶製那批“气死风”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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