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上元灯影风波恶 天宝十四载:我是长安一少年
每一样成品,他都要亲手细细查验,半点马虎不得。
院子的这一头,是叮叮噹噹的敲打声、伙计们的吆喝声;
另一头,却是他一个人的天地,那里支起一口大锅,整日飘著股刺鼻的气味。
唐时,药王孙思邈在《丹经》里写过的“伏火硫磺法”,里头清清楚楚记著硝石、硫磺和木炭这三样东西。
方子是现成的,可做起来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如今的硝石提纯得不够,杂质太多,配出来的火药点著了只会噗噗地烧,怎么也炸不起来。
这天下午,他又蹲在那口大锅前,对著满满一锅硝土,慢慢倒入草木灰水,手里的木棍一圈一圈地搅著。
浓烟呛得他直咳嗽,脸上、衣襟上沾满了灰黑的污渍。
他紧锁著眉头,心里清楚这事难如登天,可既然动了这个念头,总要试一试才甘心。
家人实在不明白他整日对著那口冒烟的大锅在折腾什么,劝也劝不动,只好由著他去,最多偶尔叮嘱一句“早些歇息”。
可这样的话,就像风吹过灶台,留不下半点痕跡。
原本上元节这天,李少平是打算继续泡在院子里的。
可架不住李穗儿扯著他的衣袖,眼巴巴地望著他,说就想去看花灯。
唐朝的上元节是难得的狂欢夜,宵禁解除,整个长安处处花灯高悬,流光溢彩,无边的富贵美丽。
穿梭在熙攘人群里,李少平紧绷了多日的心弦,倒真鬆快了几分。
“大哥哥你听说了吗?”穗儿拽了拽他的袖子,声音里满是兴奋,“含光门那儿立起了一座好大的灯轮,上头掛了两千多盏花灯呢!这样的景致,一年可就这一回!”
李少平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目光却被路边的小食摊引了过去。
那锅里正翻滚著金黄的油锤,也就是炸元宵。
他心下一动,想著让这丫头嘴里有点吃的,兴许能安静片刻,便掏钱买了一份。
“咔嚓”一声,李穗儿咬下一口,眼睛立刻亮了,含混不清地欢呼:“好脆呀!里面是乳糖馅儿的,又香又甜,真好吃!”
李少平隨著人流缓缓前行,目光掠过一张张映著灯火的笑脸,耳畔是此起彼伏的欢语,孩童举著糖人追逐嬉闹,老人抚须点评著灯上的彩绘。
盛世,平安,真好。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含光门下。
只见那巨大的灯轮正徐徐转动,千百盏花灯次第明灭,勾勒出流光溢彩的光环,每一盏都独具匠心,直教人看得眼花繚乱。
灯轮四周早已围得水泄不通,百姓们仰著头,指指点点,脸上满是惊嘆。
正当此时,一行僕从推著辆华贵轿輦横衝直撞而来,身后竟然跟著金吾卫。
人群慌忙避让,偏生有个绿衣少女仍怔怔立在最前头,仿佛全然听不见身后的骚动。
她仰脸望著最高处那盏牡丹灯出神,浑不觉自己已挡了贵人的去路。
那少女对身后的骚动浑然不觉,依旧仰著头痴痴望著灯轮,只怕是听力有碍。
李少平赶忙拨开人群想衝过去將她拉开,可这元宵灯会的人潮密不透风,你推我挤,竟是寸步难行。
只听得那金吾卫队中一名军士厉声喝道:“边公到此,你居然不退!”
李少平闻声猛地转头望去,待看清那喊话之人的面容,心头不由一震。
这人他认得,分明就是薛城,那个在他初来此世便与他打得头破血流的对头。
这才过了多久,此人竟摇身一变成了金吾卫?
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薛城口中那声“边公”,莫非……指的是那个权倾朝野的宦官边令诚?
那薛城也认出了李少平,诧异又暗含讥笑地望著他:“哟,头上的窟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