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大漠炙风马匪劫 天宝十四载:我是长安一少年
水带著戈壁井水特有的咸涩,却格外清凉,瞬间衝散了喉中的焦渴。
伙夫抬出整筐刚从饢坑里烤好的胡麻饢,饼壳焦黄酥脆。
而一旁热腾腾的粟米粥却出人意料地大受欢迎,这一路走来,大家实在太渴望些滋润暖胃的东西了。
大铁锅里翻滚著野韭菜、碎咸肉干和本地產的沙土豆,那味道实在难以恭维,但好在盐给得足,热热地喝上一碗,身子总算渐渐暖了起来。
眾人围坐在营房前的空地上,借著篝火跳动的光芒,將坚硬的饢饼掰成小块,泡进热气腾腾的杂燉汤里。
戍堡的高墙將风沙隔绝在外,此刻的安寧便显得格外珍贵,暖意熏人,几乎要让人沉入梦乡。
即便在这里,茶仍是必不可少的。
大桶煮开的黑砖茶,带著一股混合烟燻火燎气的醇厚苦味,滚烫地滑过喉咙。
这一路的种种艰辛,实在远远超出了李少平最初的想像。
第二日天刚破晓,队伍便再度启程。
身体並非得到充分休息,而是已然麻木,全凭本能驱使著双腿机械地向前迈动。
从苦水戍继续向北,下一个目標是鸣沙戍。
王卯对著萎靡的眾人鼓劲道:“坚持住!鸣沙戍背靠苦水河上游,水草丰茂,是个有镇子的大戍,到了那儿,我们能多休整半日,让大家吃顿好的!”
眾人提著一口气,朝著北方艰难行进。
远方渐渐浮现出夯土城墙的轮廓,镇子外围散布著零星的农田与牧民帐篷,连天色仿佛都澄澈了几分。
只是走了许久,那鸣沙戍的城墙看著却依旧遥远。
王卯扬手一指前方隱约的炊烟:“瞧见没?那儿有全镇最地道的羊肉汤锅,用的是党项人的老方子,熬足了火候,肉烂汤醇,滋味馨香!”
他话音未落,整支队伍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仿佛凭空生出了一股力气,朝著那缕诱人的炊烟加速前行。
忽然后方传来一阵急促杂沓的马蹄声,打破了行军的节奏。
只见一名男子几乎伏在马背上,正拼命策马奔来。
甫一靠近便滚鞍下马,踉蹌著单膝跪地,抱拳嘶声喊道:“將军!求將军救命!我们的商队遭了马匪!”
郭映闻声上前,眉头紧蹙:“怎么回事?细细说清楚。”
李少平知道,在他们这支輜重车队后方,確实跟著一支商队,杜文轩就在其中。
这在边塞是常事,盗匪异族横行,商队虽自雇护卫,但若能跟在军队旗號后行进,便等同以极低成本求得庇护。
这些商旅常隨身携带货物,与沿途戍堡守军、军镇百姓以物易物。
那男子接过老兵递来的水囊猛灌几口,喘息著道:“我们是关中来的小商队,遇上了黑鷂子那伙马匪!护卫们正在拼死抵挡,我是冒死突围出来求援的!”
周铁山冷声插问:“对方多少人?”
“约、约二十余骑,个个装备精良……求將军发发慈悲!”
二十余骑听著不多,但寻常人连一匹衝来的马都难以招架,何况是格外凶悍的马匪突袭。
王卯面色凝重:“我等重任在身,乃押送輜重,不容有失,依我之见,不可轻易分兵。”
郭映眉头紧锁,虽正值热血年纪,却並未贸然开口。
周铁山仔细查验了求援人臂上刀伤与口吐白沫的坐骑,沉吟道:“伤口不假,马也跑废了,不像作偽,黑鷂子这伙人有耳闻,確实心狠手辣……你突围时,商队情形如何?”
那男子气息未定,似仍惊魂未安,失魂落魄地嚷道:“全被衝散了!还在苦战!我、我是商队派出来求援的,这才拼死突围……你们朔方军,该不会见死不救吧?边军不是应当保护百姓的吗?”
李少平微微蹙起眉头:这人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