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中村说的是实话。

“金百合”计划是天皇亲自批准的，从亚洲各地掠夺黄金、珠宝、文物，运回本土，支撑战爭。

这批黄金从越南各地收集而来，数量庞大，意义重大。

如果出了差错，切腹確实是轻的。

但他不喜欢中村的语气。

那种居高临下，那种怀疑，那种……死板。

“中村君，”秋山转过身，看著中村，

“这条航线我已经跑了三次，从未遇敌。南海现在是我们海军的控制区，美国人的潜艇主要在太平洋，英国人的舰队自顾不暇。”

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但带著明显的敷衍：

“不过你放心，我会小心的。”

中村盯著他看了几秒，也看向码头：“希望如此。”

气氛有些僵。

秋山转过身，看向船队的其他舰艇。

“朝雾”號，他的旗舰，一艘峰风级老式驱逐舰。

1900吨，最高航速39节，火力不错，四门120毫米主炮，两挺机枪，六具鱼雷发射管，还能携带二十枚水雷。

船员148人。这船老了，但还能用。

然后是海防舰。

这是1940年开始大批建造的专用护航舰，860吨，78米长，柴油机驱动，航速20节。

装备三门120毫米炮，两门双联装25毫米机枪，还配有深水炸弹。

船员150人。这种船专为护航设计，反潜能力不错，但航速慢，火力也一般。

最后是两艘驱潜艇。

这不是驱逐舰，是300吨级的小艇，专司沿岸反潜。

56米长，两台柴油机，航速20节。装备一门76毫米高角炮，两挺机枪，三十六枚深水炸弹。船员68人。

这种船小，灵活，但在开阔海域，风浪大点就顛得厉害。

四艘护航舰艇，加上七艘运输船，总共十一艘船。规模不算小。

秋山在心里盘算著。这条航线，从西贡出发，经南海、巴士海峡、巴林塘水道、菲律宾海、琉球群岛，最后抵达大阪。

全程约两千海里，顺利的话，十五天能到。

十五天。不长，也不短。

他想起昨晚。在西贡的大陆舞厅，那个越南舞女。

舞厅是法国人留下的，被日军后勤部接管后，优先向军官开放。

那舞女很年轻，皮肤白皙，眼睛大而黑，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她跳的是法国舞，但动作里带著越南姑娘的柔媚。

秋山请她喝了几杯酒，她靠在他肩上，头髮有梔子花的香味。

可惜，只是喝了几杯酒。时间不够，他得回舰上。

“秋山君。”中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秋山回过神，看向中村。

“我在听。”他说。

“黄金舱室的门已经焊好了。”中村说，

“但我觉得还不够。『白山丸』號上，需要加强守卫。”

秋山皱了皱眉。他觉得中村小题大做。

舱门都焊死了，还能怎么样？难道还有人能把钢板撬开？

但他没说出来。

他知道跟中村爭论没用，这个人死板，固执，认准的事不会改变。

“好。”秋山说，声音有点硬，“我再给你一个小队，加强『白山丸』號的安全。”

他转身对副官下令：“从陆战队调一个小队，三十人，上『白山丸』號，负责黄金舱室外围警戒。”

副官立正：“是！”

中村点了点头，脸色稍微缓和了些：“多谢。”

秋山没理他。

他端起茶碗，发现茶已经喝完了，把碗递给勤务兵：“再沏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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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运输船队准备启程。

码头上，工人们已经完成了最后的装载。

橡胶、锡砂、大米，所有的货物都已上船，舱盖封好，缆绳解开。

七艘运输船，每艘载重量在四千到六千吨之间，吃水线压得很深。

船员们各就各位。这些船上的船员並不全是日本人。

大多数是日本籍，但也有来自殖民地或占领地的外籍人员，比如台湾人，朝鲜人。

每艘运输船的船员人数在六十到九十人之间。如果加上船舶炮兵和其他辅助人员，总人数可能接近或超过一百人。

“白山丸”號上，那个加强小队已经登船。三十个陆战队员，穿著土黄色的军装，背著步枪，在黄金舱室外围站岗。

舱门已经焊死，钢板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电焊的痕跡像蜈蚣一样爬满门缝，丑陋，但牢固。

“各舰报告准备情况。”秋山说。

副官拿起通话器，依次询问。回復很快传来：“『白山丸』號准备就绪。”……

七艘运输船，四艘护航舰艇，全部准备完毕。

秋山看了看怀表。九点十分。比原计划晚了十分钟，但没关係。

他走到扩音器前，清了清嗓子。

“全体注意，”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舰，

“运输船队即將启程。目的地：日本大阪。航程约两千海里，预计十五天抵达。”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提高：

“此次航行，责任重大。船上装载的，是帝国的重要物资，是支撑圣战的关键。我们必须確保万无一失，安全抵达。”

这些话他说过很多次，几乎成了固定的套话。

“各舰保持警戒，严格执行航行纪律。遇到可疑目標，立即报告。无线电保持静默，非必要不通讯。”

“现在，”秋山说，“启程。”

命令传下去。引擎的轰鸣声加大，螺旋桨高速旋转，海水被搅动，泡沫翻滚。

缆绳鬆开，船体缓缓离开码头，向港口外驶去。

“朝雾”號打头，然后是两艘驱潜艇，七艘运输船排在中间，后面跟著海防舰。

船队驶出港口，进入开阔海域。

航速逐渐提升到12节，向著东北方向，向著巴林塘水道，向著未知的海域，缓缓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