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章 明州秋深·墨染惊雷  山河未央南宋篇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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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禧二年的秋雨,缠绵不绝地敲打著明州黄府的书房瓦檐,在青石阶前溅起细碎的水花。

轩窗半开,带著湖面湿气的风穿堂而过,捲起案头雪浪笺的一角,也拂动了四岁的黄鼎岳额前柔软的细发。

他穿著合身的宝蓝杭绸小袄,坐在特製的矮脚书案后。

一只肉乎乎的小手,正以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称的稳定姿態,悬腕握著一管精巧的紫毫笔。

笔尖饱蘸著洮河砚里新磨开的李廷珪墨,紫玉光在墨液里沉浮。

他微微蹙著小小的眉头,眼神是全然的专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属於成年人的耐心与克制。

纸上是祖父黄思远亲书的“天地玄黄”范字,铁画银鉤,气韵沉雄。

黄鼎岳屏息凝神,努力控制著这具幼小身体尚不驯服的手腕肌肉,试图將前世的硬笔书写习惯,融入这陌生的毛笔提按转折之中。

一笔,一顿,一捺……虽笔力稚嫩,转折处偶见生涩,但那结构架设的精准,隱隱透出的骨架力道,绝非寻常四岁蒙童所能企及。

书案另一端,致仕的工部尚书黄思远,目光看似落在手中的《资治通鑑》上,眼角的余光却从未真正离开过那个小小的身影。

对这个孙子,他心中惊异与疑惑交织,早已非止一日。

鼎岳周岁能言,口齿清晰远胜同龄;两岁即能指物诵诗,过目不忘;三岁便对府中帐目、人情往来透出异乎寻常的洞察,言语间偶尔蹦出的只言片语,其见识之老辣,常令黄思远悚然心惊,疑为宿慧。

然而,这绝世早慧之下,却又有著奇特的“短板”——比如这写字,分明看得出他极有章法意识,下笔也知轻重缓急,偏偏控笔不稳,如同一个……初次握笔的生手?

这矛盾,如同蒙在明珠上的一层薄纱,更添神秘。

“手腕放鬆些,岳儿,”黄思远终於忍不住开口,声音低沉温和,“力在指尖,发於腕,贯於笔尖。莫要绷得太紧,如同握刀。”

他放下书卷,起身踱到小孙儿身边,伸出枯瘦却温暖的大手,轻轻覆在那只努力控制毛笔的小手上,带著他体会那微妙的提按,“看,这一横,起笔藏锋,行笔稳健,收笔回锋……对,便是这般感觉。”

黄鼎岳感受著祖父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道引导,心中微微一暖,也泛起一丝无奈。

前世敲惯键盘的手指,要驯服这柔软的笔毫,確实比预想中艰难百倍。

他依著祖父的指引调整,笔下果然顺畅了些,口中却下意识低语:“这毛笔……比硬笔难控多了,摩擦力、弹性係数都不同……”

“嗯?岳儿说什么?”黄思远敏锐地捕捉到几个闻所未闻的词汇,“何谓『硬笔』?『摩擦』……『係数』?”

黄鼎岳心中警铃微作,小脸上却迅速浮起孩童般懵懂又努力思索的神情,眨著乌溜溜的眼睛:

“孙儿……孙儿胡乱说的。方才手僵,觉得这笔桿滑溜溜的,不好抓,不像……不像捏泥巴的竹籤那般『硬』,那般『糙』。”

他巧妙地用孩童的认知覆盖了过去。

黄思远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古井深潭,探究的意味一闪而过,终究化作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没再追问,只轻轻拍了拍孙儿的头顶:“用心写便是。”

恰在此时,书房外传来急促却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老僕黄忠浑身带著湿冷的雨水气息,捧著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竹筒,脚步轻捷地走了进来,躬身道:“老爷,临安急信。”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著风雨兼程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黄思远脸上的温情瞬间敛去,恢復了工部老尚书特有的冷肃。

他微微頷首,接过竹筒,熟练地剔开火漆封印,抽出里面卷得紧紧的信笺。展开,目光如电般扫过字跡。

黄鼎岳停下了笔,小小的身子坐得笔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祖父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骤然变得沉凝、冰冷,甚至带著一丝早知如此的……悲凉。

书房里温暖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窗外淅沥的雨声,以及信纸在黄思远手中被捏紧时发出的细微窸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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