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狼烟易向 山河未央南宋篇
她站起身,靛青的棉布衣裙在萧瑟秋风中拂动,目光扫过一张张惶恐又隱含期待的脸:
“此地將成宋金交战前线,不可再留!隨我——向南!”
小青最后看了一眼北方那被烽烟染得更暗的天际线,毅然转身,踏上了南下的车辕。
车轮碾过枯草,载著数千生灵最后的希望,也载著一位江南女子在乱世烽烟中淬炼出的、如钢似铁的担当,驶向那未知却也必须去闯的——生天。
坐镇明州的家主黄鼎岳,手指发白,捏著小青通报的大散关大战將起,已引流民南下的消息,寒意瞬间爬上黄鼎岳脊背。
铁骑西指,金人必如困兽择人而噬,“北失南补、取偿於宋”之策將更酷烈!
流民倒毙道旁的惨景仿佛在眼前晃动。
议事厅,管事们鱼贯而入。
黄鼎岳直指海图:“福建,八山一水一分田,昔为兵家不爭之地,今乃我黄家与国朝命脉!
宋金鏖战,旱蝗將至,中原流民必如潮涌!
江浙难承其重,唯福建路,有刺桐巨港勾连海疆,有我独步天下之火炮坚船护佑!更有茶瓷石矿之利!
开发泉州,分流流民,固我家业,亦紓国难,诸君议之!”
二叔公黄行远忧声道:“家主,泉州蒲氏遣使,献金五十万两,求购火炮……半百之数!言称御海盗。”
“御海盗?”黄鼎岳冷笑,“蒲氏坐拥泉州,號令番商,何须如此巨炮?”他心中警铃大作。
五叔黄承义霍然起身,语带讥讽:“拒售必招报復!家主还想引流民入其地盘?是要为家族招祸吗?”
数名管事隨之附和,厅內顿时剑拔弩张。
“北人南逃,朝廷之责!何需我黄家当冤大头?!”
“泉州水深,贸然涉足,引火烧身!”
“家主年少,岂知商海险恶?”
黄鼎岳静听如渊,忽起身踱至窗边。
窗外风雪骤急,烛火摇曳,將眾人身影投於壁上,恍若群狼环伺。
他驀然转身,声若寒铁:
“宋金血战在即!待朮虎高琪携“取尝於宋”之威,兵临明州城下!诸位叔伯,是愿为胡虏牛马,抑或再效『衣冠南渡』,携妇孺漂泊海上?”
他目光如炬,扫过噤若寒蝉的眾人,“我黄家自南渡奠基明州,十余代心血,难道要弃此祖宗基业於不顾?”
黄承义强辩:“与蒲氏为敌,便是自取灭亡!”
“灭亡?”
黄鼎岳嘴角勾起一丝冷峭,指尖轻点案上茶盏。
“叮”一声脆响,名窑瓷盏竟化为一撮细腻白粉,簌簌落下!
先天境界的真气威压流转,厅內空气凝固,落针可闻。
他展袖指向海图一角:“澎湖列岛,新式炮舰两艘,三月便可成!刺桐港?我要它成北伐粮秣命脉!”
“当真?!”负责工坊的七叔黄承明激动起身,“新舰龙骨已合,正试航!明心岛確已力竭,亟需澎湖產能!”
“正是!”黄鼎岳頷首,“两年之內,我黄家炮口,当锁东海,镇南海!”
黄行远仍有顾虑:“如此动作,朝廷岂能坐视?”
“朝廷?”黄鼎岳嗤笑,“史弥远弄权,朝纲不振。若非我黄家从南海运粮北上,临安早被饿殍填满!”
此时,陈墨风捧一赤漆密匣趋前:“家主,泉州飞鸽!”
黄鼎岳展信,脸色瞬沉:“蒲氏!不仅私贩军粮、精铁予金国,更容蒙古细作藏身商队!好个左右逢源!”
黄行远恨声道:“番商重利,何来忠义!不足为奇!”
黄鼎岳猛然拍案,声震屋瓦:“若其所贩金国军粮中,五万石乃我黄家自占城购得、储於泉州之救命粮呢?!”
满堂皆惊!黄承义面如金纸,汗出如浆:“不…不可能!泉州粮仓乃我分管,我怎不知……”
黄鼎岳目光如刀,直刺黄承义:“承义叔,私售军资资敌,是何等大罪?!”
他袖中滑出一本薄册,“泉州府库帐目,白纸黑字!三月前,大批储粮由你心腹经手出库!家中无提货记录!其余铁证,已在途中!”
黄承义瘫软於地,涕泗横流:“家主…饶命!我失察…我糊涂啊!”
“失察?!”黄鼎岳断喝,“纵容至此,与同谋何异!来人!”
两名玄甲家將应声入內,如鹰拿燕雀,將面无人色的黄承义架出。
厅內死寂,唯闻粗重喘息。
“诸位!”黄鼎岳环视,声若洪钟,“內患暂除,外有炮舰!泉州之局,当可图之!
制茶烧瓷新法工匠,即日由黄瑾率队,携精卫,秘赴泉州试產!泉州之局,破局之钥,已在我手!”
窗外风雨更疾,厅內烛火却於黄鼎岳话音落下时陡然一盛,映亮他坚毅如磐石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