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手脚有著使不完的力气，该去找周福要个武技练练了。”谢安明显感觉到此刻的身体格外躁动，对武学存在著一种本能的渴望。

当下再不迟疑，去正房找父亲，再挖出一罈子珍藏了二十年的老白乾，然后拿了几个现大洋匆匆出门。

……

周福家中院子。

周济外出上学，嵐姨去了买菜。只剩下周福一人在家。

周福一边喝著谢安新送来的老白乾，一边坐在屋檐下吃著嘎嘣脆的油炸花生，嘴里含糊其辞的说著：“两罈子老白乾，换一本混元桩法，你也不算亏。但做长辈的实在不忍心压榨你爹的老酒。今儿往后，你就回去好好看著义庄吧。练武这事儿，终是讲究根骨天赋，勉强不得……”

这是周福早就想好的说辞，他估摸著谢安拿著混元桩回去练了几天，应该知道绝非练武的料。

谢安也不答话，直接立身站定，双脚与肩膀同宽，隨即膝盖微曲，似坐非坐。

所谓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周福眼眸立刻就缩了一下。

有点味道了。

隨即，谢安双臂环抱，如抱球揽月……开始架手调形。儼然做到了內紧外松，收发自如。这是练成了混元桩第一层的徵兆。

周福吃花生米的动作都慢了下来，眸子里露出一抹精芒，暗忖：此子不错啊。按理说给他三五年都做不到的，竟然……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再次让周福感到诧异。

只见谢安调形求松之后，竟然意念集中，呼吸与內在气血鼓盪相合，仿佛整个人都盘踞在大地之上，连同大地一起在呼吸，

这是练成混元桩第二层凝神养气的徵兆。

周福再也无法保持淡定，连酒都不喝了，慢慢站了起来，眸子里多了几分炽热。

就算骨骼极好的少年，六岁开始练桩，也需要一年半载才可能练到第二层。至於十五岁肌骨长实的人，三五年都做不到的。

这小子……如何做到的？

呼！

谢安演练完了一套桩功，长舒一口气，隨即收功，不卑不亢的冲周福拱了一手：“数日前，周师傅给我这套混元桩的时候说过，我若咬牙练得成，周师傅便传我武艺。周师傅可不能耍滑头呢。”

其实周福压根没说过这话，他说的原话是：你若咬牙练得成，再来寻我。

谢安稍作艺术处理了一番……

周福眯起眼，也没说话，一步跨到谢安身前，那步子轻得像猫踏雪，落地无声，却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压迫。

没等谢安反应，一只粗糙温热、布满厚茧的大手就按上了他的肩胛骨。

“別动，放鬆。我再给你摸一番骨。”

周福的手指先从肩颈大椎开始，沿著脊椎两侧的肌肉沟壑，一寸寸向下捋按。那不是抚摸，更像匠人验看木料纹理，力道透过皮肉，直抵骨骼。

“哼……”

谢安闷哼一声，感觉那手指过处，皮下的骨头像被火钳子烫了一下，又迅速转为酸麻。

“骨缝紧密，髓腔饱满……”周福喃喃，指尖停在谢安后腰命门穴附近，轻轻一扣，隨即闭上眼，像是在“听”骨头里的声音。

院子里只剩下风声，和花生米在碗底被风吹动的细微滚动声。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周福才缓缓鬆开手，眸子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奇了……骨重筋韧，髓蕴寒精。这不是『根骨好』，这是……玉骨冰髓的底子。”

他死死盯著谢安，语气陡然变得锐利：“你这骨头，摸著像在冰窖里埋了二十年又挖出来的老玉，凉意自生，坚润內藏。但骨龄分明就是十五六岁！小子，跟老子说实话——”

他往前逼了一步，气息如山压来：“你是不是……吞过什么阴寒宝药？或者，碰过什么极阴的地髓之物？”

谢安心头一跳，脸上却適时露出几分茫然和回忆之色，迟疑道：“周师傅，您这么一说……前些天我在后山乱葬岗找王老爷的时候，好像……是误食了一株长在枯骨边的草药。那草通体乌黑，只有三片叶子，摸著冰手，我以为是山里的野山参之类的，当时口渴得厉害，就嚼了……”

“三叶？乌黑？冰手？”周福瞳孔骤缩，急速搜索著记忆，喃喃道，“竟然有这等奇药，大千世界当真无奇不有，绝非凡人可以忖度。你小子真箇踩了狗屎运。”

谢安挠了挠头，露出一副憨憨的姿態。

周福沉凝许久，重重吐出一口带著酒气的长息，“这身骨头……嘖，练我这一脉的八极拳，倒是他娘的绝配。”

谢安看出周福话语鬆动，赶忙顺著竹竿往上爬，作势就要拜下，“师父在上，请受徒儿……”

“誒誒誒。”

周福赶忙伸手拉住谢安，“我连自家儿子都没收，若是收了你，你嵐姨今晚得不让我上炕了。这样，我今儿先教你手真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