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电梯惊魂 消失的车厢
林望睁开眼的时候,耳边传来的是沉闷的嗡鸣声。
头顶是一块泛黄的灯板,灯管在罩子里不规律地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空间狭窄,金属感强烈,空气闷得发潮。
一股带著铁锈、霉菌和消毒水混杂的味道扑面而来。
电梯。而且是那种老旧的高层建筑的电梯,摇摇欲坠。
他低头看了眼面板:数字“1”亮著,红得刺眼,像一滴血。
其他楼层的按钮安安静静地在那儿,冷冰冰的,像一排排盯著他的眼睛。
镜子里隱约映出他的影子,边缘有些模糊。更怪的是,镜子上方的监控摄像头,红色指示灯熄著,镜头黑洞洞地对著他,像一只瞎掉的眼睛,却又好像在偷偷看他。
“叮——”
一声机械的提示音。
电梯门缓缓打开。
外面是一间深夜的公寓楼大厅,灯光只开了一半,走廊尽头的玻璃门外是漆黑的城市。窗口外,偶尔有车灯划过,但被厚厚玻璃阻隔,显得迟钝而遥远。
玻璃上的倒影里,一名年轻女子提著包,正快步走向电梯。
她穿著一件有点皱的白衬衫,下摆胡乱塞进深色铅笔裙里,丝袜勾破了一个小洞,脚上是一双磨损得有点严重的高跟鞋。她手里拎著一只帆布袋,袋口敞著,露出凌乱的文件夹和笔记本电脑包。
加班到这么晚,典型的都市打工人模样。
她走得很急,一只手按著太阳穴,像是在忍受偏头痛,另一只手伸过去,熟练地按下“关门键”。
林望这才意识到——对方根本看不见自己。
他只是被丟进了她的“执念空间”。
电梯门合上,將外面的夜色隔离。
女孩靠在电梯墙上,长出一口气,低声嘟囔:“又是十二点以后……再这么下去人要死在公司了。”
她抬眼,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勉强挤出个笑:“周弈,挺住,你还没加班到猝死,已经很棒了。”
她说出名字的那一瞬,电梯灯闪了一下,像黑暗里有什么东西被这两个字叫醒了,慢慢睁开了眼。
林望在一旁看著,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抽痛。
电梯发出轰隆隆的噪音,开始上行。
“27”的键被按亮。她住在二十七楼。
电梯缓慢攀升,楼层数字一点点跳动,机械的声音伴隨著轻微的晃动。
到五楼时,电梯突然微微一顿。
“这个点还有人上来?”周弈皱皱眉,往门口看了眼。
电梯门却没有开,只是灯光更暗了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井道横向掠过,又一闪即逝。
“什么鬼……”她自言自语,缩了缩肩膀。
“滋——”
头顶的灯管猛地抽搐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电路里拽了一把。
灯光忽明忽暗,照得周弈和林望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灰。
就在这一闪之间——
电梯的一侧镜面忽然“错位”了一下,像信號被人掐断——反光里多出一团不该存在的暗影,贴著玻璃慢慢鼓起。
它不是灯下投出来的影子,更像镜子背后有什么东西正把脸和肩膀挤过来,隔著一层薄薄的镜面,试图钻进这间金属盒子里。
影子是人形的,却被拉得过长,脖颈像被折断般垂著,肩线贴著镜面缓慢滑动——仿佛它正贴在玻璃另一面,用脸颊和指骨摩擦著这层薄薄的隔膜,沿著镜缘一点点“巡视”过来。它抬头的瞬间,整个镜面盪开细微的裂纹状波纹。
林望心口猛地一紧——
这是女孩执念里残留的恐惧,被这座空间一点点“具象”了出来。
下一秒,镜面恢復正常。那张影子被压回去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
整个电梯的空气瞬间冷得像坟室。
林望抬头,喉结滚了一下,后背起了一层细密的寒意。
周遭一切看似恢復正常,但电梯內的空间明显变得压抑,令人窒息。
林望明白——真正的危险正在靠近。
电梯继续上行。
“10、11、12……”
到十五楼时,电梯突然一震,又开始剧烈抖动。
这种抖动不像普通的电梯故障,而像是整台电梯被什么东西从下方拽住,猛地往下一拖——
轰——!
电梯骤然下坠了半层。
林望的身体猛地腾空,后背重重地撞上金属墙壁,胸口像被压出一团火,呼吸瞬间被打断。
耳边传来钢缆快要撕裂的摩擦声:
“嘶——咔——咔——咔——”
似乎有什么巨大的怪物正顺著缆绳往下爬,要拉著整部电梯一起坠落。
周弈尖叫一声,手中的袋子飞出,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望的视野瞬间发黑——他感觉自己的意识频率正在被某种力量往下拽。
——关卡在“杀他”。
那种失控的感觉,与他在之前的关卡中被怨灵压制时的感觉……极其相似。
他胸腔剧烈抽痛,快要窒息。
下一瞬,电梯再次猛地下坠一寸,又被某种力量猛然往上拉——仿佛有两只互相撕扯的手,把电梯当成猎物。
林望知道,自己的意识正在与车厢怨灵对抗。如果自己在这个空间里死亡,那“车厢”就永远占据了他的意识,他的灵魂就再也回不去现实中的那列末班车了。
意识边缘摇摇欲坠时,林望突然想起风衣女人的话:“你的意识越低频,越容易被它吞掉。”
——不能掉下去。
——不能死。
——现在绝不能。
林望猛地咬住自己的舌尖,血腥味瞬间炸开。
疼痛、清晰、刺激、剧烈。
那一下痛感像一束锐利的白光,狠狠刺进大脑。
他的意识频率被强行拉回。
下一秒——原本疯狂抖动的电梯,忽然像被迫鬆手一样,稳住了。
钢缆的撕裂声消失,机械结构重新咬合,整台电梯缓缓恢復平衡。
像是那只在井道里拖拽他的“东西”,被他顽强的意识反震逼退了半步。
灯光一连闪了三下,整个空间仿佛被拉长又压扁,耳边是各处金属部件的吱嘎声。好在电梯稳定了。
周弈脸色苍白,勉强站稳,扶住电梯內壁:“不会吧,大半夜的,嚇人啊……”
“叮。”电梯停了。
楼层显示屏上,数字莫名其妙地从“15”跳到了“25”。
“……什么情况啊?我没按25啊。”周弈盯著面板,眉头拧成一团,“什么鬼。”
她重新按下“27”的楼层键。
按键亮了一下,又“啪”地灭掉。像是某种希望刚被点燃,又瞬间被按键背后的黑暗吸了进去。
她有些怕了,用力按“开门键”。
电梯门却一动不动。
她再按“关门键”。
那一排按钮全都僵硬地亮了一瞬,又一起熄灭。
就像一具刚死不久的尸体做出最后一次抽搐。
周弈的呼吸开始混乱,手指因为紧张而发白。
“餵?有人吗……电梯坏了……”她对著呼救话筒喊了一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反馈。
“这破电梯,三天两头坏掉,才修了几天,又坏,物业费都白交了!一帮废物。”她低声咒骂著。
头顶的监控红灯突然亮了亮,很快又黑掉,仿佛有什么人在监控后面看笑话,看了一眼觉得无趣,又把监控关掉了。
林望忍不住往后退了一小步。
他能明显感觉到,这一关的恶意比之前几关都要大。
“叮——”电梯门这时突然自己开了。
外面……一片漆黑。
没有声控灯自动亮起,没有走廊应急灯,没有任何光源。黑暗压在门口,如同一块实质的幕布。
楼层显示屏上,一片空白,没有数字。
周弈僵在原地。
“怎么回事……这里是25层吗?谁按了25层?”
她试探性地往外探了探头,黑暗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回音,大楼结构的呼吸声在那一端悠悠迴荡。
没有风,却有一种冷,顺著电梯门的缝隙,一寸寸爬上皮肤。
“有人吗?”她试探著喊了一句,“保安?物管?”
没有回答。
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在黑里迴响,变形,像另一个人在模仿她说话。
她猛地缩回头,伸手就要按“关门键”。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触到按钮的那一刻——
林望看到,一只手,从黑暗中慢慢伸了出来。
那只手很粗糙,皮肤发白,却带著不正常的青紫,指甲有一只裂得很深,指腹上有一条旧伤疤。
周弈似乎並没有看到那只手,低头按下了“关门键”。
电梯门开始合拢,合到一半时,被那只手轻轻一挡,“鐺”的一声,又弹开了。
周弈的呼吸一下凝住。“……谁?”
没有声音。
电梯门又尝试关上,又被顶开。
金属门板每一次碰撞,都发出一种不耐烦的低吼。
这时候,林望终於看清,那只手的另一端,有一双眼睛隱在黑暗里。
眼白偏黄,眼角有一块红血丝,瞳孔微微放大,带著捕猎前那种贪婪又兴奋的光。
林望终於知道——这一次,恶意不仅仅来自於车厢怨灵。
还有十足十的人类恶意。
周弈反覆尝试按关门键,但电梯门就是关不上,总是即將合拢又弹开。
“不会吧……门也关不了?”她紧紧蹙眉。
“算了,反正就剩两层楼,走上去算了。”说著,她迈步,打算从二十五层出去,往上走两层,走回她所居住的二十七层。
“等等,別……”林望试图拉住她,却做不到。
周弈已经走进了漆黑的二十五层的楼道。
林望急忙跟上,刚迈出电梯半步,一阵阴冷的气流“啪”地从头顶压下来——像一只冰冷的手,硬生生扣住了他的后颈。
他整个人被一股巨力往后拖,重重撞在了电梯门框上。
轰的一声,他差点被撞晕过去。
黑暗深处,那双“人类的眼睛”猛地转向他,像看一只突然闯进猎场的猎物。
下一秒,楼道尽头传来“咯吱——咯吱——”的脚步声——听上去不像正常人走路的声音,更像有什么东西拖著沉重的身躯在爬行。
林望胸腔猛缩。那不是人的声音。
那像是——记忆被恶意扭曲后的“怪物化残像”。
黑暗中,突然“砰”地衝出一个影子,速度快得像一道残影,朝林望直扑过来。
它的轮廓扭曲成一个男人的形状,却更长、更瘦、更畸形,四肢像被硬生生拉断又拼错,手指长得像鉤子,直接朝林望的喉咙抓来。
这一下——抓住就会死。
不,是会被拖入这段死亡记忆里一起被杀死。
林望没有退路,只能做出一个极其冒险的动作。
他瞬间抬起右臂,用肘部猛砸电梯外的壁柜金属边缘!
“咔!”剧痛瞬间刺进大脑。肘部皮肉被割开,血顺著手臂流下。
痛觉爆发带来意识上升——怪物残影的动作顿了一瞬,犹如被某种高频信號震退半步。
林望抓住这仅存的缝隙,猛地侧身从怪物勾指下滑开,扑回电梯。
怪物的手指尖擦过他的衣领,布料被撕开一条口子,差一点——就碰到他的皮肤。那一瞬,他甚至听到了“一触即死”的刺耳幻鸣。
怪物扑空后发出乾涩的低吼,爬上天花板,用四肢倒掛著,正准备再度扑向他。
林望气喘,快速按下电梯的“关门键”。
门开始缓缓关闭。
怪物猛衝下来,伸手想把门撑开。
林望猛地抬脚,用力踹向怪物的手臂。
“嘭!”
怪物被踹得往后一倒。
门“咣”地合上了。
楼道里传来那怪物被挡在外面的撞击声——一声比一声凶猛。
金属门板甚至被撞得微微变形。
电梯终於启动。
林望靠著墙,肩膀剧烈起伏,他第一次真正感到——关卡凶险,他在这里极有可能丧命。
只有自己先活下来,才能帮別人。
就在他以为能喘口气的时候,“嗒——”,电梯忽然震了一下,停了。
並没有外力撞击,而是系统从內部把电梯重置了。
“嗡……”
楼层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1→ 7→ 12→ 20→ 25
电梯门“叮”地一声——再次打开。
电梯外,依旧是那条漆黑到像是真空的走廊。
二十五楼!
周弈就像上一秒才刚刚跨出电梯一般,在漆黑的楼道里慢慢摸索。
死亡循环,重新开始了。
林望的心臟狂跳,他被强制投回了“死亡现场”。
黑暗中,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嘶哑,低沉:“小姐,这么晚了,一个人爬楼梯,不害怕吗?”
周弈的脸色刷地白了。
“……你谁啊?”
男人笑了一下,那笑声让空气瞬间冷了几度。
“每天都看到你从这条路回家,有一次想搭个话,你走得太快,理都不理我。”他说,“现在不就赶上了?需要帮忙吗?”
林望的心猛地一沉。
他在脑海中迅速调出刚才大楼外的残影——玻璃门外,的確有一个影子停留过,高大却鬼祟的一个男人的影子。
周弈的手指在发抖,却仍努力维持著镇定:“我已经到家了,不需要帮忙。再说大楼有保安。”她似乎是想警告陌生男人,这栋楼有保安,別想乱来。
“保安啊……”男人笑得扭曲,像一条被踩到尾巴的蛇,“你是说那个喝醉酒,正在打盹的老头子吗?”
他往前挪了一步。
林望屏住呼吸,神经绷得紧紧的。
这个关卡难度明显上升,他必须在极短时间內看清真相。
周弈的呼吸渐渐紊乱,脸上浮出极度恐惧和不安。
很快,黑暗中只剩下两种声音:
男人的低笑,以及女人堵在喉咙里被强行压住的尖叫。
然后——漆黑一片,归於死寂。
当周围再次亮起,林望发现自己重新站在了电梯里。
数字重新停在“1”。
大厅的夜色像一张被重复播放的画面——玻璃门外,车灯掠过。
年轻女子提著包,快步走向电梯。
一切,和刚才一模一样。
——循环。
——她被困在这个执念空间里了。
电梯门合上,又一次將她锁在这狭小的金属盒子中。
这一次,林望没有急著说话。他紧贴在角落,强迫自己冷静地看、听、记。
周弈靠在墙上,低声嘟囔:“又是十二点以后……再这么下去人要死在公司。”
看镜子,自嘲。
按“27”。
电梯到十五楼,剧烈抖动。下一秒,无端跳到“25”。
一切都在按刚才的轨跡推进。
电梯门打开,黑暗如幕布般贴在门口。
“有人吗?物管?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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