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认!祖!归!宗?! 为幻世生民立命
“你!不是只有你长嘴会说,你给老子等著!投诉!媒体曝光!一样都少不了,我们走!”自知討不到任何便宜,青衣帮眾在无尽的怨毒与咒骂声中,搀扶著伤员,如同斗败的丧家之犬,仓惶消失在幽暗的通道深处。王富贵那肥胖的身影也夹杂其中,连滚带爬,甚至不敢回头一瞥。
玄不虚望著他们消失的方向,心中毫无波澜,甚至隱隱希望这王富贵就此远离,莫再回来。
至此,他彻底明了连日来的异样感从何而来。那若有若无、如芒在背的视线,正源於眼前这身代表著秩序与力量的深蓝制服。
“多谢保安队的领导解围。”玄不虚主动开口,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並观察对方的反应。
然而,閆霍根本没有接话的意思。他面容堪称俊朗,却刻薄如刀锋打磨,眉宇间儘是毫不掩饰的冰冷与倨傲。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的枪械残骸与战斗焦痕,最终如同两枚冰钉,死死钉在独自佇立的玄不虚身上,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极致的厌恶。
“『异乡客』,”閆霍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重若千钧,带著精神层面的压迫感,“落地不过五天,就搅得我讯兮城地下鸡犬不寧?谁给你的胆子?”
果然,来者绝非单纯的“解围”或“巡查”。否则,又何至於隱在暗处,如同耐心的猎人,等到这场衝突几乎尘埃落定、自己手段尽显的一刻,才以这种碾压式的姿態登场?这更像是一种审视后的“收网”,或是……“敲打”。
“领导明鑑。”玄不虚不卑不亢,“是他们先动手抢夺物资,威胁我等性命,我被迫自卫。”
“自卫?”閆霍缓缓抬手,指尖精准地指向那些扭曲、熔化的规则枪械残骸,“动用『规则术』,废掉尘民的规则道具?呵,好一个冠冕堂皇的『自卫』!”无形的素灵威压如同潮水般瀰漫开来,紧紧扼住玄不虚的呼吸,“谁允许你一个来歷不明的异界流亡者,一个未进行规者登记的黑规、野规,在织缘世界的土地上,擅自动用规则之力?!破坏……秩序?”
最后“秩序”二字,他咬得极重,仿佛这便是他一切行为的最高准则与出发点。
玄不虚胸口一窒,呼吸骤然困难。与这些本土成长的规者相比,他的素灵底蕴確实相形见絀,只有下规的素灵量,只是规则术比较特殊,下限低,上限高,根据投影的事物不同,有时候甚至能达到上规的境界,而閆霍,恐怕是货真价实的上规者实力。
“规则术是我幼年自行领悟。至於允许……慕容城主允我等在此暂居,应该便是默许。”玄不虚暂时不打算对他提及明笙的事。
唰!唰!唰!
话音未落,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骤然响起!
一群身著统一制式劲装、气息精悍凛冽的身影如鬼魅般迅速涌入,將整个场地围得水泄不通。他们眼神锐利如鹰,步伐沉稳一致,周身隱隱流转著凝实的素灵波动,正是讯兮城的正民保安队!人均皆是登记在册、熟练掌握至少一种战斗向规则术的“下规”好手。
大多数规者都停留在下规的水平,中规在讯兮城就能走上管理岗位,躋身高阶规者的上规在讯兮城,乃至整个织缘世界,大多数规者终其一生都停留在“下规”水准,这是常態;“中规”已然稀少,足以在城中担任要职或势力中坚;“上规”更是凤毛麟角,每一人的晋升都伴隨著严格的考核与资源倾斜,其实力亦有云泥之別。
“慕容城主?”閆霍发出一声轻蔑到极致的嗤笑,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城主日理万机,统御讯兮城三十六镇,何其广袤,治下子民逾千万,会特意关照你们这几只螻蚁的存亡?”他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闪烁著危险的光芒,“五日之前,幻想种大规模突袭我讯兮城西郊,声势骇人。驻城御守大人亲自出手,方將宵小肃清,护得一方安寧。此事战报煌煌,公告全城,可从头至尾,从未提及有什么『异界难民』需要我等收留庇护。”
事实上,新闻是有的,但现在玄不虚一方也拿不出来。
他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却带著更致命的威胁:
“我看,事情恐怕恰恰相反。你,分明就是魔族派来的奸细!假借『难民』之名,行潜伏之实!在此地培植党羽,煽动尘民,图谋不轨!五日前的怪物袭城,恐怕就是你与魔族里应外合,自导自演的一场戏,只为给你这『合理』的降临,创造一个混乱的序幕吧?!””
“閆队明鑑!”“拿下细作!”“以气化剑,规来!””他身后的保安队员们齐声厉喝,训练有素,声音肃杀冰冷,规则术的光芒瞬间在各自手中或身前爆亮,肃杀之气將退路,似已被彻底封死。
玄不虚心知,在此刻对方预设的、带有强烈敌意和偏见的立场下,任何关於自卫细节的苍白辩解都已毫无意义。他必须拋出最关键、最具顛覆性的事实信息,才有可能打破这致命的指控,至少……爭取到一个相对平等的对话机会。
“胡说八道!”玄不虚的声音斩钉截铁,清晰传遍全场,“那些幻想种,其源头乃是『帝烟墨盒』!此物是玄正从你们织缘世界亲手带走,跨越界域,遗落在我本初世界的灾厄之物!墨盒被奸人所毁,封印破裂,放出其中失控的幻想种,才酿成两界灾祸!此事原委,我已呈报,並取得了慕容城主的谅解!”
“哦?”閆霍拖长了尾音,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仿佛猎人终於看到猎物踏进了预期的陷阱,“我想起来了……这两天讯兮城的新闻头条,除了铺天盖地的幻想种入侵报导,讯兮城的新闻循环里,似乎……还真夹杂著那么一则不起眼的、近乎花边消息的消息……”
他故意顿了顿,锐利的目光欣赏著玄不虚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如同猫戏弄爪下的鼠,才慢悠悠地、用一种刻意轻佻而恶意的腔调继续说道:
“消息说,那位尊贵的火御玄正大人,似乎……在某个偏远的异世界,不小心留下了一点……微末的血脉?嘖嘖嘖……”
他慢条斯理地踱了一步,姿態优雅却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謔与恶意。
“消息语焉不详地暗示,我们那位尊贵无比、常年在外的火御玄正大人,似乎……在某个偏远的、不值一提的异世界,不小心留下了一点……嗯,微不足道的血脉?嘖嘖嘖,这传闻,可真是……耐人寻味啊。”
他慢条斯理地踱了半步,姿態优雅从容,却充满了戏謔与恶意。
“那个据说被父亲遗弃在异乡、自生自灭的可怜孩子……不会……就是你吧?”
兜兜转转,图穷匕见!这才是他真正的目標!从一开始,他就带著这个明確的目的而来,所谓问罪,不过是为了逼出这个真相的藉口。
玄不虚的拳头瞬间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传来清晰的刺痛。他从未因此怨恨过那个拋下他的父亲,但他更不愿將自己的一切,都与那个名为“玄正”的符號捆绑在一起。
然而,閆霍那淬毒的目光,周围保安队员冰冷审视的眼神,还有远处那些尘民们混杂著惊恐与好奇的窥探……所有的一切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將他紧紧缠绕,逼迫著他。
事实,终究不容迴避。
“……是。那又待怎样?”
“哈!”閆霍发出一声短促、尖利到刺耳的笑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刻骨的恶意和一种扭曲至极、近乎病態的快意。“原来如此,怪不得!怪不得有这般胆子,这般能耐!原来是玄正大人的『贵公子』委身在这小小的讯兮城地下啊!失敬,真是失——敬——!!”
他夸张地行了一个毫无敬意、充满嘲讽的礼,每一个动作都仿佛带著无形的耳光,扇在玄不虚的脸上,也扇在那个缺席的父亲名號上。
“那么,尊贵的『公子』……”閆霍猛地站直身体,脸上所有虚偽的笑容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咄咄逼人的锋芒,“按你所说,你是被失控的幻想种逼得走投无路,才不得不启动空间跃迁类的规则术,逃难来此。好,这一点,我姑且信你。”
紧接著,他话锋陡然一转,如同出鞘的利刃,直指核心:
“既然你有能力,带著整座城市进行如此规模的空间跃迁,想必你的规则术修为,定然是深不可测、非同凡响了吧?”
“如今,扰城的怪物已被御守们清除乾净,对你而言,最大的威胁已然解除。那么——”
他的声音一字一顿,如同重锤擂响,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你!为!何!还!要!赖!在!这!里?!不!走?!”
“是贪恋我织缘世界远比你那破落故乡丰沛的资源?捨不得这讯兮城地下虽简陋却免费的『安逸』?还是……”
他刻意停顿,目光如同最锋利的解剖刀,剜向玄不虚的灵魂深处:
“还是……你终於想起来了,要在这片你那位『父亲』所守护的土地上——
认!祖!归!宗?!”
最后四个字,裹挟著无尽的嘲讽、质疑与压迫,如同最终审判,狠狠砸下!
玄不虚的瞳孔骤然收缩!又是这件事!这绝非他的本意!究竟是谁,將他与玄正的关係泄露给媒体,公之於眾?是当初看似和善的接待官员和御守?还是那些在混乱中窥伺的陌生目光?抑或是……
明笙。那似笑非笑的低语又在意识深处迴响:“你会来到我身边的。我赌……”
是了,除了那位在梦中纠缠他二十年、预言他会至此的“神明”,还有谁会如此精准地操控信息,如此乐於看到他陷入身份的泥潭?她不是说过么,要让他“来到身边”。还有什么比將他推向“玄正之子”这个眾矢之的的焦点,更能逼迫他无处可藏、最终不得不去寻求某种“庇护”或“认亲”,从而……变相地完成所谓的“来到身边”?这简直是她一贯的风格,看似给出了选择,实则早已布下重重罗网,每一步的挣扎都在將她预设的路径夯实。
逼自己认输?这个念头让他齿冷。赌约的条款骤然变得清晰而狰狞。如果他被这重身份压垮,被迫去“认祖归宗”,那是否就意味著,他终究还是沿著她期待的轨跡在前进?
背后究竟藏著怎样的居心?
而眼前这位保安队长閆霍,他如此执著、甚至带著某种个人情绪般大动干戈的发难,仅仅是出於职责或对“黑规”的厌恶吗?还是说……他本身也是这盘棋中,一枚被调动、或主动配合的棋子?是明笙影响力的延伸,还是织缘世界內部对“玄正”这个名號抱有敌意的派系,在借题发挥?
无数的疑问与冰冷的猜忌瞬间塞满他的脑海,比閆霍那有形的威压更让人窒息。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事情並非如你所想,我们初到织缘世界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