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月下红花人赴死 为幻世生民立命
东方村的结界之外,融合了圣果窃长生的姜夏,如同一头耐心的饿狼,盘膝而坐。他虽破不开风御布下的“绝息”结界,却以自身为牢,將恐惧与绝望牢牢钉在每一个村民心头。他扬言要等结界消失后,消灭所有人,包括村民,因此,他倒也不怕玄不虚偷跑。
趁著结界在,玄不虚和灵依是有机会从后方偷偷溜走的,可是村民们就会遭殃了。
结界內,时间如同缓慢滴落的毒药。
第二天下午,天际线依旧空旷,讯兮城的调查队杳无踪跡。前来接头交易圣果的讯兮城內鬼也没出现。关於戏法师是內鬼之一的事,在拿到证据之前,他並不打算和灵依说。
玄不虚找到正在调息压制诅咒的玄灵依,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老师,不能等到第三天了。”
灵依抬起苍白的脸,看向他。
“我今晚去缠住他,”玄不虚认真道,“你带著村民,从结界后方撤离。趁他现在以为我们还会固守,这是唯一的机会。”
灵依静静地看著他眉宇间竟已有了几分看不透的坚毅。她没有立刻反对,反而用反差的冷酷客观语气问道:“想好了?此去,九死一生。你可知道,你与那姜夏,胜算几何?”
玄不虚咧嘴,试图用玩笑冲淡凝重的气氛:“总有个三七开吧?”
灵依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幻想:“是他三分钟,把你大卸七块的可能,占十之八九。”
“三分钟?”玄不虚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笑容不减,“足够了。我只需要在二分五十九秒之前贏下他就行。”
“玄不虚!”灵依责备道,“认真些,他本就是御守级的实力,如今更有『窃长生』提供无穷寿命驱动『歃血剑』,连我都大意著了他的道。你的『幻想投影』虽妙,但素灵根基太浅,如同孩童挥舞神级规则道具,根本发挥不出真正威力。”
“我从不打无把握之仗,我可是在梦里练了有好多年呢。”玄不虚收敛了笑容,目光灼灼,“你都说了我的规则术很特殊,自然能化不可能为可能,等我回来,这可得写进我的推荐信里。”
看著他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决心,灵依转过身,背对著他,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极复杂的弧度。那弧度里,有欣赏,有担忧,更有一丝……仿佛期待已久的验证。
『心性尚可,但能否真正担当起那沉重的『天命』,进入天命班进修,还需这试炼。』她心底无声低语。
“好吧,依你。”她转回身,脸上已恢復平静,“既然已决意赴死,有什么遗愿,趁早说吧。看在姐弟情分上,我尽力替你完成。”
这话让玄不虚微微一怔。在本初世界,他孑然一身,除了对父亲的执念和对老乡的责任,似乎並无太多牵掛。他看了看眼前风姿绝世的堂姐,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属於他这个年纪的羞赧。
“那……我就不客气了。有两个愿望。”
“哦?还挺贪心。”灵依挑眉。
“第一,拜託老师,將我的认罪书交给讯兮城保安队。我死之后,希望他们能放过我的老乡们。”
“自身难保,还惦记他人。说第二个。”
玄不虚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这第二嘛……我就这么死了,总觉得……亏得慌,还没正儿八经和女孩子约会过。”
反正都要掛了,与明笙的赌局,玄不虚自觉是贏定了。
之前世界的相亲確有,自然是不算约会的。
灵依不解道:“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约会是什么意思?”
“呃,就是快会了……”
-----------------
东方筱筱是村长的独女,年方二九,容貌昳丽,身姿高挑,是附近几个村落公认的“村花”。说媒的人几乎踏破门槛,甚至有某个公子哥许诺,只要她点头,立刻就能解决她全家进入七城的身份,一步登天。
然而东方筱筱心气极高,对那些只看中她容貌、或是倚仗身份地位居高临下的追求者向来不屑一顾。每当父亲提及婚事,她总以“年纪尚小,还想自在几年。就算要嫁,也要嫁给盖世英雄。”为由搪塞过去。
此刻,她却要被父亲强行安排,与一个素未谋面的异界男子“约会”。她刚抗议两句,就被父亲罕见地厉声斥责,最后更是被几位“如是徒”半请半抬地“送”到了村中广场。
“若他提出要求,你就当场嫁了他,立刻把婚事办了!懂事些,听到没有!”父亲最后的话语还在耳边迴响。
东方筱筱又羞又恼,只觉得平生未受此等屈辱。她將一腔怨气,全都记在了那个名叫“玄不虚”的男人头上。
为了不惹閒话,她已让“如是徒”们清空了广场。再过几日,这里將举行五年一度大庆典,场地早已开始布置。三十多根柱子围成圈,被一条长长的红色绸带串联起来,绸带首尾相衔,各缝著一朵硕大的红花,系在首尾的柱子上。
看著那刺目的红色,东方筱筱心头火起,一脚踢在繫著红花的柱子上。
“嘶——好痛!连柱子也惹我!”
疼痛更添烦躁。她伸手,赌气般地將左侧第一根柱子上的红花彩带扯了下来。隨后用力一拽,想將整条彩带扯落,却发现彩带在每根柱子上都紧紧缠绕了一圈,绷得笔直,纹丝不动。
她咬了咬唇,索性捏著手中的红花,开始绕著柱子小跑,一圈一圈地將彩带解下。一连解了十几根,体力消耗不小,怒气也隨著奔跑散了大半,她靠在一根柱子上微微喘息。
手中捏著红花,腰间缠著垂落的彩带,她看著满地“狼藉”,胡乱踢了两脚,心里总算舒坦了些。
“姑娘,哪里来这么大怨气?不如说与我听听?”
一个清朗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东方筱筱心中一惊,自己这般失態模样竟被人看了去,刚压下的火气“腾”地又冒了上来。她压著眉毛,带著怒意瞪向来人。
月光下,只见一个身著黑色旧夹克的少年站在那里,眉眼清秀,嘴角噙著一丝温和的笑意,正静静地看著她。那目光清澈,並无半分嘲弄,让她的三昧真火瞬间熄了大半。
“谁允许你……”她的话说到一半,气势已弱,声音渐轻。这时她才注意到,对方手中竟也捧著一朵一模一样的红花,脚边同样拖著长长的彩带。
她微微一怔,下意识问道:“你……你这是做什么?”
玄不虚双手捧著彩带另一头的红花,向前递出,笑容坦然:“姑娘辛苦了。我见你一人收拾会场,而我恰好也在等人,閒著也是閒著,就帮把手。后面的彩带,我都解开了。喏,这个给你。”
东方筱筱看著自己手中的红花,又看看对方递来的,一时慌乱,竟真的伸出一只手去接。指尖触碰的瞬间,她猛地意识到自己因奔跑而微微起伏的胸口,顿时像被烫到般缩回手,连忙用手中的红花遮掩胸前,那姿態,竟像极了婚礼上捧著绣球的新娘。
两人的影子在皎洁的月光下几乎重叠。她低下头,声如蚊蚋,带著几分嗔怪:
“要你多管閒事……”
月色溶溶,碧人对影,迤邐彩带匝地,各执一端红花。此情此景,若落入旁人眼中,只怕要误以为是天定良缘,羡煞旁人。
“对了,冒昧多问一句。你不叫明笙吧?”玄不虚忽然发问,是为了观察她的反应。
“哈?我是东方筱筱,明笙?我记得神话里的人物吧,这算是夸我吗?有点直接。”东方筱筱觉得这突如其来的话有些莫名其妙,可能有些油腻。
-----------------
不远处,玄灵依立於暗处,眉头微蹙。她开发的规则术“缘听风吟”,正將广场上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送入她耳中。
一旁的东方村长看著远处那对“璧人”的身影,尤其是女儿那看似娇羞的姿態,心中五味杂陈,忍不住低声问道:“风御大人,恕老夫多嘴……他真前途无量吗?可明日不会……”
灵依目光依旧停留在远方,语气平静无波,却带著一种深意:“只要他愿意。”
这话像是在回答村长,又更像是一种自语。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