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明灵则主 明灵劫
南泽的晨雾是活的,湿漉漉、黏糊糊,混著鱼腥草和泥水的气味,直往人领口袖子里钻。昊杰蹲在芦苇盪边,嘴里斜斜叼著根狗尾巴草,正和一只脸盆大的螃蟹对峙。那螃蟹高举双钳,琥珀色的眼珠子瞪得溜圆,一副“你敢动我就拼了”的凶样。
“別这么小气嘛,铁柱兄。”昊杰眯起一只眼,笑得像茶馆里摇扇的说书人,“就借你钳子上那点金纹瞅瞅,保证不燉你。晚上请你喝我新调的『晨露薄荷蟹黄饮』,怎么样?”
螃蟹的钳子夹得更紧了——光听这名字就知道不是啥正经玩意儿。
他伸手想去戳它那泛著淡金色泽的甲壳,脑子里忽然“叮”一声响。
清脆,幽远,像一滴水落入古井。
昊杰怔了怔,隨即眼睛唰地亮了,比螃蟹钳子上的反光还灼人。
“哟,捨得出来了?”
他等了足足三年。自从把家里那本《玄天正经》拿来垫桌脚,自创什么“体验派修行”开始,他就隱隱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跟著他。他吃糖画时,它好奇;他捉弄山匪时,它兴奋;他躺屋顶看星星发呆时,它又安静得像从未存在过。
现在,这玩意儿终於不装死了。
一颗浑圆的珠子凭空落进他掌心,里头像是封著千万片碎琉璃,轻轻一晃,整个芦苇盪、整片天光云影都在里面打转。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哼了一声:“小子,可知被老夫选中,意味著什么?”
昊杰盯著珠子看了三秒,忽然乐了。
“意味著我以后捉弄路阳那个书呆子,能玩出更多新花样?”
那声音像是被呛了一下,停顿片刻,骤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妙!三千年了,老夫见过天纵奇才,见过癲狂疯子,就没见过你这样的——”
“烂泥扶不上墙?”昊杰顺口接话,顺手把螃蟹扔回水中,站起身来。月白长袍被晨风吹得扑啦啦响,衣扣错了一位,下摆歪斜著掛在身上,他却浑不在意,“前辈,这您就不懂了。天道高高在上,有什么意思?人心百態、世间乐子、糖画在舌尖化开那一丝甜……这些才是活著的滋味。”
他举起珠子对著初升的太阳,眼底映出一片细碎的金芒。
“您既然选了我,肯定不是想要个乖乖听话的。乖的有一个路阳就够了,”他坏笑著说,“总得有人负责……把天捅个窟窿玩玩,对吧?”
珠子在他掌心轻轻震了震,像打了个无声的喷嚏。
下一秒,一股庞大而温润的气息“轰”地衝进他识海。
昊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舒展手臂伸了个懒腰,喃喃自语:
“嗯……有点像在脑子里开了间茶馆,三教九流都能进来喝一杯、嘮两句。”
他正暗自得意,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清脆娇喝:
“那边那个!鬼鬼祟祟在我家林子外面干嘛呢?!”
嗓音清亮,带著灵族特有的空灵,却又掺著不容忽视的泼辣劲。
昊杰挑了挑眉,循声望去。
晨雾渐散处,先跃出一对晃动的马尾,发梢繫著的琉璃珠子叮叮轻撞。少女一身浅绿短打,腰间布袋鼓鼓囊囊,手里还捏著啃了半口的野果,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藏粮过冬的小松鼠。
杜蕊。
昊杰不用人介绍就认出来了——迷林这一带,方圆百里就这么一个灵族姑娘,几乎所有活物都被她“关照”过。
那双淡紫色的眸子將他上下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他腰间的酒葫芦上,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什么怪味,臭烘烘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