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灵儿皱紧秀眉，陈长生並不在意，走向下一根竹子。

他每一掌都落在竹节上方三寸——黑节竹最脆弱的“气门”。每一掌下去，竹子都应声而断。

不过十几个呼吸，十根竹子整整齐齐码在一旁。

张小凡还在与第一根竹子较劲，汗水湿透衣衫。

田灵儿看著陈长生平静的脸，心中涌起强烈好奇。

这个师弟，不太一样。

午膳时分，田不易脸色阴沉。

田灵儿一坐下就说：“爹！娘！长生师弟徒手劈断了十根黑节竹！”

膳堂安静下来。

所有师兄都看向陈长生。杜必书眼睛发亮，何大智若有所思。

田不易盯著陈长生：“你练过外家功夫？”

“没有。”

“没练过？黑节竹硬度堪比精铁，你徒手劈断？”

陈长生想了想：“许是那根竹子长得不好。”

“……”

眾师兄憋笑憋得辛苦。

田不易深吸口气：“把手伸出来。”

陈长生伸手。那是一双十三岁少年的手，掌心有薄茧，皮肤温润，无练武痕跡。

田不易握住他手腕，灵力探入。

畅通无阻。经脉宽阔坚韧，气血旺盛，但没有一丝修炼痕跡。丹田空空如也。

田不易皱眉，又探查一遍，同样结果。

“怪了……”他鬆开手。

苏茹也伸手探查，柔声道：“確是未曾修炼的凡体。不过……这孩子体质天生亲和天地灵气。”

她说得没错。陈长生的“先天道体”完美隱藏了金丹修为，但那与天地浑然一体的特质，瞒不过高明修士。

田不易盯著陈长生，眼神复杂。

“师父，我天生力气大。”陈长生淡淡道。

只见他隨手拿起自己“劈”断的黑节竹，右手食指拇指捏住，未见多使劲，只是轻轻一捏，那黑节竹便碎成两段。

田不易盯著陈长生手中断成两截的黑节竹，沉默了足有三息。

膳堂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你，”田不易的声音沉得如同压在竹梢的积雪，“站到堂中来。”

陈长生依言走到守静堂中央那片太极图边缘。田不易缓步上前，赤红道袍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压力开始瀰漫。

“莫动。”田不易双手搭上陈长生双肩。

下一瞬，他双手猛然下压！

“轰——！”

“放鬆。”田不易低声道。

手掌微沉，三成真元压下。

陈长生纹丝不动。

五成真元。

守静堂的青石地板发出轻微的“咔”声，陈长生脚下的石板出现了细微裂纹。但他依旧稳稳站著，连膝盖都没有弯一下。

田不易眼中异色更浓，真元运转，力道增至七成。

“咯吱——”

青石地板上的裂纹扩散开来，陈长生双脚微微下陷。但令人震惊的是，他整个人的姿態依然如松如钟，脊背挺直，仿佛压在肩上的不是青云首座的七成真元，而是一缕清风。

田不易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他运转了十成真元！

守静堂內骤然掀起狂风，几位师兄被逼得连退数步，桌椅“吱呀”作响。田不易赤红道袍猎猎作响，周身真元鼓盪如潮。

“轰！”

一声闷响。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陈长生双足之下，青石地板轰然碎裂，他的小腿竟生生陷进了地面半尺有余！

但——

他依然站著。

腰背笔直，神色平静，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

田不易额头渗出细密汗珠，眼中终於露出无法掩饰的惊骇。他缓缓收力，双手离开陈长生肩膀时，指尖竟在微微颤抖。

不是用力过度。

是震惊。

“你……”田不易看著陈长生从石坑中拔出双腿，那动作轻描淡写得像是从鬆软的泥土里拔出两截木桩，“体內可有修炼过任何功法？”

“没有。”陈长生如实道。

田不易再次握住他的手腕。这一次，他探查得极其缓慢、极其仔细。太极玄清道的精纯真元如最细腻的探针，游走过陈长生每一寸经脉，每一处窍穴，每一丝血肉。

丹田空空如也，气海平静无波。

经脉宽阔得异乎寻常，气血旺盛如龙象，但確实没有一丝一毫修炼过的痕跡。没有真气运行，没有灵力流转，甚至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未完成。

这就是一具完完全全的“凡体”。

但一具凡体，怎么可能扛得住他十成真元的压迫？

田不易鬆手，与苏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

苏茹也上前探查，片刻后轻声道：“確是未经修炼的凡身。只是……这孩子的肉身根基，扎实得匪夷所思。气血之旺，筋骨之强，我平生仅见。”

“师父，只是我天生力气大些。”陈长生平静地重复。

“还有呢？”田灵儿忍不住插嘴，眼睛亮晶晶的，“长生师弟，你还有什么特別的本事吗？”

陈长生想了想，走到堂外檐下——那里掛著他砍竹用的柴刀。他取下刀，在眾人注视下，挽起左臂衣袖，露出少年人略显纤细却线条流畅的小臂。

然后，他举刀，对著自己的手臂轻轻一划。

“滋——”

刀锋划过皮肤，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钝刀在坚韧的老牛皮上拖行。

皮肤上只留下一道白痕，连表皮都没破。

田灵儿“啊”了一声。

陈长生又加了几分力，刀刃压进皮肉，却仿佛陷入弹性十足的胶质中，再难寸进。他眉头微皱，索性手腕一翻，用尽全力横向一抹！

“鐺！！！”

金铁交击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在所有人呆滯的目光中，那柄精铁所铸的柴刀……从中断成了两截！

膳堂里寂静得可怕。

杜必书张著嘴。几位师兄全都目瞪口呆。

田灵儿指著陈长生，声音发颤：“刀、刀枪不入？”

“寻常刀剑伤不了。”陈长生放下袖子，將柴刀掛回原处，“小时候在村里，被镰刀割过，被柴刀砍过，都没事。”

他说得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田不易缓缓走到陈长生面前，捡起地上的断刀。他仔细看著断口，又看看陈长生完好无损的手臂，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许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从明日起，”田不易的声音很沉，“你不用砍竹子了。”

眾人都是一愣。

陈长生也抬眼看向师父。

“砍竹子对你已经没有意义。”田不易看著他，“明日开始，你隨我去后山静室。”

他又看向张小凡：“小凡继续砍竹，不可懈怠。”

张小凡连忙躬身：“是，师父。”

田不易摆摆手：“都吃饭吧。菜要凉了。”

这一顿饭，眾人吃得心思各异。

陈长生依旧平静进食，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田灵儿却时不时偷瞄他，眼中的好奇几乎要溢出来。几位师兄小声交谈，目光总往陈长生身上瞟。

田不易又看向眾弟子，沉声道：“今日之事，不得外传。若有泄露，逐出师门。”

“是！”眾师兄齐声应道，神色肃然。

他们看向陈长生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从最初的好奇，到后来的惊讶，再到现在的敬畏。

这个新来的师弟，恐怕比他们想像中还要不简单。

田不易看著不远处正在收拾碗筷的陈长生，少年动作从容，一举一动间有种难以言喻的和谐韵律。

天生神力，刀枪不入，扛得住他十成真元压迫……

这样的弟子，该怎样教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