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想著陈长生那平静的一句“不错”，回想著第一次在大竹峰里被指点时的温和语气——那语气像灯塔，曾照亮他前行。

但此刻那灯塔之光在他心里却起了反作用：陈长生的从容与宽慰，在这一刻更像是一面镜子，把他所有的侷促和不合格照了出来。

张小凡的视线在田灵儿与齐昊之间来回颤抖，像一只找不到棲息地的鸟。

“小凡？”宋大仁似乎察觉到他的不对，忽然从旁边走来，扯了扯他的肩膀，声音沉稳：“別看了，去准备下场，你的表现很好。”

张小凡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谢谢师兄。”他声音里有腔隙，但被训练得收得紧。

內心的自责和失落並没有因此消散，只是被暂时压在喉咙里，像哽住了的咸味。

陈长生在一旁看著这一幕。他的眼神没有微词，也无激动，只是静静地把视线落在张小凡脸上的瞬间苍白与固执的掩饰上。那眼神温和，却不出手去拂平。

陈长生没有出声，也没有做什么显眼的举动：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情之一字，最难解。这是张小凡自己的情劫，別人谁都帮不了他。

田灵儿与齐昊的交谈持续了几息，隨后田灵儿回到休息区，几个女弟子凑上去围著她，既带些恭敬又带著欢喜。

她笑著与每个人说话，毫无架子，那温度再一次像春光，抚过眾人的心。张小凡看著她在人群中轻笑，那笑像光，刺得他眼里一阵眩晕。

“小凡，你还好吗？”苏茹在一旁註意到张小凡的脸色，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她的声音像慈母：“別把心事全放在一个人身上，有什么事情可以和师娘说说。”

张小凡恍惚地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我知道，我知道……”但那些话像碎瓷般掉回胸底，碎得支离。

场外议论逐渐热烈起来，今日大竹峰连胜的消息像风一样传开，几位首座面面相覷。

苍松的眉梢褪去刚才的严肃，嘴角有了微不可察的弧度；商正梁在一旁轻声同道玄交换看法：“大竹这阵容，不可小覷。”道玄只是微微点头，话语淡薄，却满是意味。

终於，执事登台宣布第二天赛程。声音在广场上迴荡：

“明日入夜后四座擂台並行，晋级选手將於次日四强中决出半决赛和最终对阵。请各峰弟子照常准备，休整为上。”

话音落下，场面一阵骚动，人人开始议论对阵与可能性。有人低声说起陈长生的表现，像是在竖起一盏新的灯塔；有人又討论田灵儿的綾法，讚嘆她今日的出场如行云流水。

张小凡在一旁默默听著，胸口的闷感未散，但他知道，明日还有更长的路要走，还有更多需要面对的东西。

陈长生再次被点名出战。他轻轻整理了下衣袍，步下台阶时把目光在张小凡身上停留了一瞬，像是给了无声的鼓励。

夕阳將通天峰的边缘染成温热的色，风里带著剩余的热量与尚未退去的掌声，七脉会武的余音在山谷里迴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