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高才本不缘人与 全职高手:末路归途
烟雨的第一天,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午后的阳光穿过百叶窗,在空气中切割出明暗交错的金色光带,灰尘在光束中如同微小的星辰,静静悬浮。方玄推门回到训练室时,迎接他的不是喧闹,而是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
烟雨的职业选手训练室不大,更像一间被高配电脑塞满的办公室。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属於电子设备运行时特有的温热气息,混合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提神饮料的甜味。但真正让这片空间充满张力的,是那此起彼伏、细密如雨的键盘敲击声和滑鼠点击声。
每一个座位上的年轻人,都像是被屏幕里那个名为“荣耀”的世界夺走了魂魄。他们头戴著巨大的降噪耳机,將自己与现实彻底隔绝,脸上映著屏幕变幻的光,神情专注得如同正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梦想,这个听起来有些虚幻的词,在此刻,被具象成了每一次精准的点击、每一次极限的操作。
方玄的目光扫过全场。他的位置在最靠近门口的地方,旁边那个空位,此刻坐著的是莫凡。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少年,几乎整个人都缩进了宽大的连帽衫里,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有偶尔从屏幕上反射过来的光,会短暂照亮他紧抿的嘴唇。他的世界,已经完全沉浸在了那个名为【天青】的系统之中。
视线越过前排显示器,方玄看到了坐在对面的唐柔。她的坐姿永远像一柄出鞘的利剑,挺拔而专注,手指在键盘上跃动,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仿佛是感受到了方玄的注视,她忽然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他。
方玄对她笑了笑,那是一种有些无奈又带著点安抚意味的笑容。他无声地坐回自己的位置,没有打扰任何人,隨手將那张顶著“战爭使者”id的守护天使帐號卡插入了读卡器。
“嗡——”
隨著主机一声轻响,【天青】系统深蓝色的登录界面在屏幕上展开,如同一片深邃的星空。
鲁奕寧之前说的没错,这套烟雨自研的训练系统,许多关卡的难度確实刁钻。难度二的【暗香】,考验的是动態视力和瞬间决策;难度三的【惊鸿】,则要求玩家在没有墙壁借力的空中,用最少的技能打出最长的浮空连击;难度四的【骤雨】,是选手大局观、一心多用能力、对自身技能及资源规划能力的综合评价……
方玄的手指在键盘上轻巧地敲击著,守护天使那身朴素的灰袍在虚擬世界里笨拙地移动。他其实有点累,毕竟在康復的这大半年里,他已经很久没有长时间坐在电脑前,比不得给唐大小姐的【寒烟柔】做帐號託管时拼命了。不过在【荣耀系统】的辅助下,虽然他有点没精打采的,不过依旧能用最匪夷所思的角度、最节省时间的走位,轻鬆写意地破解那些足以让一般人初见时愁眉苦脸的关卡。
很快,【战爭使者】便叩开了难度五的大门。
屏幕上,一个由光线构成的圆形场地缓缓浮现,並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內收缩。场地中央,三个风格迥异的ai对手刷新出来,杀气腾腾。
也算是凑巧,方玄一次就找到了刚来训练室时,孙亮一直在研究的小游戏关卡,直到此刻,他才终於知道这个名为【天罗】的小游戏规则:选手会被置於一个不断缩小的圆形场地內,同时面对多个ai对手的围攻,要么在场地彻底消失前將对手尽数击败,要么存活足够长的时间。
“利用守护天使的盾牌格挡剑客的起手三段斩,侧身一步躲开神枪手的狙击弹道,同时预判魔道学者即將释放的寒冰粉位置……”
方玄的手指下意识的在键盘上跳动著,视网膜上荣耀系统的操作和分析报告密密麻麻的刷新著,可是给他的感觉就跟游戏开了自动託管一样,无聊的让人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现在看起来孙亮前辈距离通关还有好长的一段路啊,如果没记错的话,刚才他面对的应该是三名对手,但是【天罗】真正的通关要求,是同时面对五名对手,並坚持整整300秒。至於“完美通关”的条件则更为苛刻,不仅要在180秒內全歼五名对手,最终得分还会根据通关时的状態进行评判,用时越少,状態越好,分数越高。”
“无伤的话倒是不难……如果是【玄都观里】或者【没用的阿玄】的话,倒是可以刷一个极限的记录,不过……”他心里闪过一丝念头,隨即又自嘲地笑了笑。
算了,现在用的是这个连技能都没点满的白装守护天使,没必要为难自己。
先通关就好。
方玄没什么所谓地笑了笑,他操控著角色,不紧不慢地开始走位,动作看起来甚至有些平庸,但每一次移动,都恰好卡在ai攻击范围的极限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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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方玄有时候也会很苦恼,比方说此刻他就觉得,自己的嘴巴可能被什么不乾净的东西祝福过。
之前为了偷懒躲开旁人的注目,他隨口扯了个“肚子不舒服”的藉口溜去了洗手间。结果,临近晚饭饭点,他的肚子真的开始唱起了抗议的交响乐——一种沉闷的、拧著劲儿的绞痛。
罪魁祸首,大概是桌上那罐只喝了一半的“楚云秀”联名凉茶。
这是他中途在自动贩卖机上买的,贪图它比矿泉水只贵五毛钱。方玄拧开瓶盖,又闻了闻那股混合著草药苦涩味和工业糖精甜腻味的古怪气息,一阵无语。生產日期確实没问题,但这味道,简直像是在挑战人类的味觉底线。
本著“再难喝也不能浪费钱”的原则,他硬是灌下去了大半瓶。现在看来,他的肠胃显然比他的钱包有骨气得多。
“嘶……”方玄捂著肚子,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纸巾,认命地站起身,准备再次奔赴洗手间。
在路过其他聚精会神训练的队员时,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幸好下午自己抠门,没发挥那点可怜的人情世故,给大家都买一罐。
不然,明天战队头条可能就是——《震惊!烟雨试训新人为求上位,竟在饮品中下毒,导致全体队员集体腹泻!》。
想到那个画面,方-嫌疑人-玄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连肚子都感觉更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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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玄从洗手间往回走时,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俱乐部內部依旧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將走廊的地板映照得光可鑑人。但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向外望去,世界已然陷入了一片浓郁的墨色。远方,大片的荒地与山林的轮廓在夜幕下连成一道模糊而沉默的剪影。
“还真是偏僻啊……”
方玄心里默默感慨了一句,推开了训练室的门。
迎接他的,是空无一人的房间和一片安静。显示器全部进入了休眠模式,屏幕上只剩下烟雨战队那写意的logo在缓缓浮动,像是深夜里无声的呼吸。
楚云秀和李华他们一下午都没露面,听说是有商业活动。这个赛季没进季后赛,对別的战队或许是臥薪尝胆的开始,但对烟雨而言,似乎只是切换了另一条赛道。方玄至今没见过那位传说中的白老板,但从这些蛛丝马跡中,他已能勾勒出一个精明商人的轮廓——成绩不是唯一,荣耀也並非终点,无数条能够实现利益最大化的路径在他脚下延伸,这条走不通,便毫不犹豫地换下一条。季后赛?那或许只是其中一个性价比不算太高的选项罢了。
方玄本想找个人一起吃饭。按照他过去在工厂里摸爬滚打出的经验,饭搭子,往往是一个人能否快速融入一个新环境的关键。他的首选是同样沉默的莫凡,或者看起来就很理智的安文逸。
可现在,所有人都走光了。大概是趁著这点空閒,各自跑出去透气了吧。
看著空荡荡的训练室,方玄轻轻嘆了口气,转身出门。不知为何,心里竟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唏嘘。
烟雨的食堂,和他想像中的完全不同。
它大得惊人,甚至可以用“富丽堂皇”来形容。挑高的穹顶上悬掛著流光溢彩的水晶吊灯,光线柔和地洒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用餐区分隔成了好几个区域,有类似大学食堂的长条餐桌,也有咖啡馆一样的精致卡座,甚至还有一个被绿植环绕的露天区域。空气中飘荡著食物的香气,却丝毫没有油烟味,显然是配备了顶级的通风系统。
但与这份精致格格不入的,是此刻食堂里堪比集市的喧闹。
除了战队的选手和工作人员,还有许多穿著烟雨队服的公会成员,甚至是一些明显是外来游客的家庭。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群群穿著各色校服、欢呼雀跃的小学生。他们像一群刚出笼的小鸟,嘰嘰喳喳地在人群中穿梭,让本就拥挤的食堂更显混乱。
“……夏令营活动。”
方玄想起了孙亮白天的抱怨。为了拓宽商业版图,烟雨最近承办了不少这种“电竞主题研学”活动,把很多学校的学生组织来进行为期数天的体验学习。代价就是,俱乐部里所有人的生活都被打乱了。
本该是两人一间的青训宿舍,硬是挤成了四人间。而其他部门的员工更惨,为了给研学的学生提供住宿,他们的职工宿舍全被改成了紧凑的八人寢,不同部门的人像积木一样被拆开、重组,塞进各个空余的床位。他们不仅要完成本职工作,还得额外承担起照顾这些“小学员”的事务,而多出来的那份收益,却和他们的工资条毫无关係。
方-社畜-玄对此深有体会,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本想在人群里找找莫凡。不知为何,看到那个少年孤僻沉默的样子,他总能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差不多一年前,还没遇到唐柔大小姐和陈果大老板的那段日子里,他的精神状態远比莫凡还要糟糕无数倍。莫凡顶多是不爱说话,而那时的自己,就像一只常年活在下水道里的老鼠,第一次见到光时,除了恐惧和瑟缩,什么都做不了。
可惜,这个念头很快就破灭了。食堂里人声鼎沸,工作人员焦头烂额地维持秩序,拿著父母给的零花钱到处乱跑的小学生们则彻底將这里变成了他们的游乐场。方玄在人群里搜寻了半天,別说莫凡了,连一个熟悉的面孔都没找到。
他嘆了口气,隨便挑了个看起来最短的队伍,排在了队尾。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方玄看著前方纹丝不动的队伍,又看了看旁边几条队尾人数明明没变,队伍却在神奇地“变粗”——总有几个小脑袋从成年人的腿边钻出来,熟练地插到自己父母或朋友的前面。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想开口,斥责那些把公共秩序当儿戏的“小猴子”。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小学生嘛。班主任不在,指望战队这些临时的管理员能管住他们,还不如指望荣耀女神明天就给他掉本技能书。
他索性放鬆下来,反正晚上的训练是楚云秀负责,就算她能从商业活动中准时脱身,面对眼下这“特殊情况”,想必也不会苛责。迟到,是必然的。不急。
就在他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时,一抹极具辨识度的亮黄色,猛地闯入了他的视线。
是孙翔。
那小子正和几个同期的试训生在不远处的一张桌子旁高谈阔论,標誌性的狂傲黄毛在灯光下格外显眼。方玄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往旁边一个身材高大的小学生身后缩了缩,试图用孩子的身体挡住自己的存在。
说来也奇怪,明明住在同一个宿舍,他却总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少年。
安文逸的理智与疏离,他能理解,因为他自己也曾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莫凡的沉默与孤僻,他能共情,因为那是他不久前才走出的阴影。
可孙翔……
孙翔不一样。
每当看到那个少年脸上不可一世的张扬和天赋异稟的骄傲,方玄就仿佛看到了八年前的自己。那个同样年少轻狂,以为靠著“重生”和“系统”的秘密就能將整个世界踩在脚下的自己。
那是一段他不愿意回首的黑歷史。
虽然这段过往无人知晓,但每次看到孙翔,都像是在照一面扭曲的镜子,让他浑身彆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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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日子总有尽头。
经过一场堪比春运抢票的鏖战,方玄终於买到了属於自己的盒饭。他看著前面窗口里,阿姨正机械而高效地按顺序收钱,再从巨大的不锈钢保温箱里拿出一份份封装好的盒饭,心里有点唏嘘。
怪不得烟雨的食堂敢在这种客流高峰期搞团建,原来早就做好了预案。比起其他需要现做的堂口,这种流水线作业,当然是最快的。
方玄交了钱,接过温热的盒饭,顺手把一次性筷子和附赠的一小盒酸奶塞进口袋。他端著餐盘,赶紧借著一群小学生的身影作掩护,悄悄地往远离孙翔他们那张“风暴中心”桌子的门口方向走去。
说句实在话,看著眼前这些又高又瘦、发育良好的小学生,方玄心里还是挺感慨的。他小时候,能吃上一顿肉都是天大的喜事。那会儿村子里,因为长期吃不饱而饿成“畸形胸”的孩子都有。结果现在这些孩子,一个个营养过剩,他刚才在路上,甚至看到了好几个已经长出淡淡胡茬的小学生,路过的时候看著那些嘴唇上长著一圈绒毛的孩子,方玄整个人都差点呆住了。
好吧,看来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人的遭遇。
方玄一边在心里长吁短嘆,一边在拥挤的食堂里寻找著空位。就在这时,他的视线,正好与一双清亮的眼眸对上了。
食堂的角落里,唐柔正静静地坐著。
她坐得很直,脊背挺拔如松,即便是在这喧闹嘈杂的环境里,周身也仿佛笼著一层清冷的光晕,將周遭的喧囂都隔绝在外。她没有看手机,也没有左顾右盼,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清澈地望著眼前的餐盘,仿佛在思考著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想。她就像一株在闹市中独自盛开的白玉兰,清雅,独立,又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看到方玄,她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漾起一丝笑意,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她朝他招了招手,动作不大,却很清晰。
方玄心里一暖,顺势便端著餐盘走了过去,將自己的饭盒摆在了她对面的空位上。
“今天人可真多啊。”方玄拉开椅子坐下,感慨道,“这排队打饭的架势,都让我想起以前在工厂干活,午休放风的时候了。周围所有工厂、公司的人都挤出来,乌泱泱地冲向那么几个小饭馆,每个人都在排队,每个人都在抢时间。”
唐柔闻言,也笑了。她拿起叉子,轻轻拨弄了一下盘子里的沙拉:“鲁奕寧说今天吃饭肯定会很挤,让我们提前五分钟就过来了。你当时不在,可能不知道。”
方玄的目光落在了她的餐盘上——一小份蔬菜沙拉,一小份水果拼盘,而且都只动了寥寥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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