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章 蚨龄血蜡  龙渊1894:从甲午到辛亥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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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擎將“定一”停泊在“超勇”舰左舢侧。

“黄管代!定远舰项擎传提督令!”

项擎连著大喊三声,声音淹没在炮火中。

甲板上无人应答——“超勇”舰上左右人都在右舷应对不断袭来的弹雨和游弋的第一游击队。

项擎退回“定一”艇舱內。他急中生智,翻出一梭哈乞开斯机关炮弹夹。又从怀中取出刘步蟾给他的那面提督旗,用缆绳牢牢扎在弹夹上。

深吸一口气,后退三步,助跑,投掷。

黄底青龙旗在硝烟中展开,划过一道弧线,“砰”地砸在“超勇”舰甲板上。

“什么人!”

很快左舷就有人探出头来喝问。

“定远舰正炮弁项擎,传提督將令!黄建勛管带何在?”

甲板上人影一闪。片刻,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舷侧——方脸,浓眉,左颊有道三寸长的旧疤,那是五年前在朝鲜海域剿匪时留下的。

黄建勛,字菊人,福建永福人。船政学堂第一期毕业,与刘步蟾同窗。性烈如火,治军极严,却唯独对项擎这个后辈青眼有加——两人都是穷苦出身,都是凭著本事从最底层一步步爬上来。

“仲平!”黄建勛的声音带著惊怒,“大敌当前,你来做什么!”

“我来传令!”

项擎大声喊道。

“提督命:超勇舰不得灭火,佯装往方向溃退,诱敌本阵进入我主力射程!”项擎语速极快,说完补了一句,“烦请你给给扬威舰也把令传过去。”

黄建勛愣住了。

他低下头,嘴唇翕动。虽然听不见声音,但项擎知道——那十有八九是一连串闽南话的脏话,从户部骂到兵部,从倭寇骂到老天爷。

“管带,接令呀!”项擎催促。

“火都不让灭?!”黄建勛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军门是不要超勇舰了吗?”

项擎喉咙发紧。他无法否认——这就是一道让“超勇”、“扬威”两舰官兵赴死的命令。短暂的沉默后,他嘶声道:“军令如山!管带,接令!”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黄建勛所有的希望,也浇灭了他眼中的怒火。他转身,望向甲板上那些正在奋战的身影:装填手王二狗,山东登州人,家里还有瞎眼的老娘;炮长李铁柱,天津卫的,刚娶了媳妇;还有那个总爱唱闽南小调的传令兵,才十六岁……

一百四十条命。

一百四十个家庭。

现在,他要带著他们一同赴死。

黄建勛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一片死寂。

“菊人……领命。”

四个字,重逾千钧。

项擎只觉得一股热流直衝眼眶。他扭过头,不敢再看黄建勛的脸:“仲平……明白。管带保重。”

他逃也似的钻回驾驶舱。

蜷缩在狭小的船舱里,项擎把脸埋进掌心。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夏夜。黄建勛来定远舰办事,两人在甲板上对饮。半醉时,黄建勛拍著他的肩说:“仲平,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因为你眼里有火。咱们这些穷人家的孩子,没背景没靠山,能在水师站稳脚跟,靠的就是心里那团火——不服输,不怕死。”

“可要是……死得没价值呢?”当时的项擎问。

黄建勛沉默良久,望著星空说:“那就在死之前,把火烧得更旺些。至少,照亮后来人的路。”

现在,那团火要熄灭了。

不,不是熄灭——是要把自己当作燃料,点燃一场更大的火。

项擎用力抹了把脸,正要发动引擎,舱外突然传来黄建勛颤抖的声音:

“仲平!敌舰本阵……动了!”

他猛地探出头。

东南方向,四海里外。

联合舰队本阵八艘战舰,正如一条黑色的巨蟒,在海面上缓缓转向。

旗舰“松岛”一马当先,其后依次是“严岛”、“桥立”、“千代田”、“扶桑”、“比睿”、“西京丸”、“赤城”。八舰排成单横阵,航向西北,正是北洋舰队右翼所在!

更关键的是,它们的航跡显示:这支日军主力,正试图从正面横切,包抄北洋水师右翼!

而这样一来……

项擎心跳骤然加速。

这样一来,当它们横穿北洋舰队正面时,舰身侧舷將完全暴露在定远、镇远等舰的舰首主炮射程內!

丁汝昌想要的战术,成功了!

“管带!別跟第一游击队硬拼!”项擎一边发动引擎一边喊。

“谁跟他们硬拼了!”黄建勛笑骂一声,那笑声里却满是苦涩,“快回去!別浪费了你们定远的克虏伯炮!”

“定一”艇如离弦之箭,劈浪而去。

项擎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超勇”舰上,黄建勛已转过身,正挥舞手臂指挥灭火——当然,只是做做样子。他必须让火继续烧,烧得足够惨烈,才能让日军相信这艘舰已失去战斗力,才会放心追击。

那背影挺得笔直。

像一桿插在燃烧甲板上的旗。

返航途中,项擎脑中却莫名浮现出苏禄才那张惨白的脸。

那个广东来的医官,前天才上舰,连舰上布局都还没认全。自己用假毒药逼他去给丁汝昌止血,按理说他该恨自己入骨才对。

可为什么……刚才分別时,苏禄才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没有恨意?

那不是恐惧,不是愤怒,甚至不是服从。

那是一种……观察。

就像猎人在观察陷阱里的猎物。

项擎甩甩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压下去。眼下最重要的是返回他在“定远”舷侧主炮台的岗位,让敌舰尝尝克虏伯炮连射。

“定一”鱼雷艇乘风破浪,驶回定远舰右舷。

项擎迅速由“定远”舷侧掛下的绳梯爬上甲板。

可是,他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原本该躺在担架上的丁汝昌,此刻竟直挺挺地站在舰桥前!

他右颈的碎木已经取出,缠著厚厚的纱布。脸色不再苍白,反而泛著一种病態的潮红,在硝烟映照下,又隱隱透出一层蜡黄的光泽。

更诡异的是他的眼神——空洞,涣散,却又偶尔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刀锋。

而苏禄才就站在他身后半步开外。

垂手,躬身,姿態恭敬,可嘴角却掛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那笑容让项擎后背发凉——那不是医官对伤患该有的表情,倒像是……驯兽师看著被驯服的猛兽。

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著一股淡淡的香气,似甜非甜,闻著让人有种慵懒的感觉。可一转眼便被硝烟的味道盖了过去。

“提督!联合舰队本阵动了!即將进入我主炮射程!”项擎快步上前,声音因兴奋而颤抖。

丁汝昌没有反应。

“提督?”项擎又喊了一声。

丁汝昌缓缓回过头。

那双眼睛盯著项擎,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很快又归於死寂。

“项擎。”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你身为定远舰正炮弁,大战之际擅离职守,该当何罪?”

如遭雷击。

项擎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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