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致远英魂(三) 龙渊1894:从甲午到辛亥
他们唯一的生机,就是把敌人拖进近距离的阵地战,用厚重的装甲和巨炮,换一场惨胜。
可现在,“扬威”逃了。
诱饵没了。
狼群被放出来了。
刘步蟾睁开眼。
眼中血丝密布,但眼神已经恢復了清明——那是棋手在绝境中,被迫看清所有残酷真相后的清明。
他有两个选择:
一,继续追击“松岛”。
赌邓世昌的“致远”能拖住第一游击队,赌“靖远”、“济远”、“广甲”能在他击沉“松岛”前,顶住右翼的压力。
赌注是:如果赌输,右翼五舰可能全军覆没。而即便赌贏,击沉了“松岛”,第一游击队还在,联合舰队本阵还有七艘战舰。北洋水师依然没有真正获胜。
二,立即撤退。
以“定远”、“镇远”两艘巨舰断后,掩护其余战舰撤向大东湾近海。背靠海岸炮台,或许还能保住主力。
但代价是:放弃已经到嘴边的“松岛”,放弃可能逆转战局的机会,放弃黄海的制海权——也等於放弃了朝鲜,放弃了渤海门户,放弃了……大清的国运。
而且,撤退就能安全吗?
第一游击队的速度,足以在撤退途中追上並缠住慢速舰。“济远”可能会被留下,“广甲”可能会被留下,甚至“靖远”、“经远”…
刘步蟾仿佛已经看见了那一幕:北洋水师在撤退途中被逐一击沉,黄海上飘满龙旗的碎片。而他,刘子香,將成为大清的罪人,歷史的笑柄。
“管带!”
江仁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著罕见的惊慌:“致远…致远独自冲向第一游击队了!”
刘步蟾身形晃了一晃,嘴角扬起一丝浅笑,心道:“正卿,好歹啊兄也是个代提督,你怎么……怎么这就越俎代庖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伸向腰间——那里掛著佩刀,也掛著一枚怀表。
他打开表盖,錶盘玻璃映出自己扭曲的脸。
时针指向未时三刻。
这场仗,已经打了三个时辰。
刘步蟾“啪”地合上表盖,然后转身,面对舰桥上所有望向他的眼睛——那些眼睛里,有恐惧,有期待,有决绝,也有茫然。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个將决定一切的命令:
“传令——”
“右翼诸舰,保持阵型——”
“继续攻击松岛!”
顿了顿,他补上最后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重得能压垮甲板:
“我辈,当不负致远所託!”
江仁辉愣住了。
然后,他红了眼眶,重重抱拳:“得令!”
旗语打出。
黄底青龙旗在硝烟中,最后一次展开。
那条绣金的龙,张牙舞爪,怒目圆睁。
仿佛在对著整片黄海,发出无声的、最后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