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7章 项擎的克虏伯炮(三)  龙渊1894:从甲午到辛亥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最新网址:m.92yanqing.net

话没说完,项擎已经握住炮托。

四百多斤的机关炮,在他手里轻若无物。

不是比喻——是真的轻。那三条经脉里的气劲此刻全部涌向双臂,肌肉賁张,骨骼发出细微的爆响。他感觉自己的力量在翻倍、在膨胀、在——

爆炸。

“我日你十八辈祖宗——!!!”

扳机扣到底。

炮身剧烈抖动,后坐力撞得肩胛生疼,可项擎纹丝不动。五根炮管高速旋转,弹壳如暴雨般倾泻,在甲板上堆成金黄色的山。

他全身肌肉隨著射击的节奏跳动。

体內那三道气劲,此刻彻底融为一体——任脉的气上行至承浆,带脉的气绕腰三周,心包经的气直衝指尖,然后全部匯入双臂,再隨每一次射击倾泻出去。

循环。

奔流。

燃烧。

“松岛”离“定远”两海里开外,这个距离太远,以正常人视力本来应该看不清楚细节,可此时此刻,在项擎眼中,“松岛”號上细微至每个水兵的样貌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见了。

真的看见了。

松岛舰那个破口处,日本水兵正在拼命封堵。他的炮弹扫过去——

血肉横飞。

断肢四溅。

一个军官模样的日本人举著军刀指挥,下一秒,他的上半身就消失了,只剩两条腿还站在甲板上。

本该感到噁心。

可项擎没有。

只有痛快。毁天灭地的、酣畅淋漓的痛快。

杀!杀!杀!

所有愤怒——对这场战爭的,对朝廷不公的,对手足天人永隔的;

所有悲伤——对致远舰沉没的,对邓世昌牺牲的,对那些再也回不了家的弟兄的;

所有无力感——对自己只能在这铁壳子里开炮,却改变不了大局的;

都找到了出口。

隨著倾泻的弹药,隨著每一声枪响,隨著每一发命中。

他越打越疯,越打越狂。炮管打红了,烫得握把上的皮革冒烟,可他浑然不觉。子弹打光了,换弹链的士兵手在发抖,项擎一把夺过来,单手装填,继续射击。

直到——

“仲平。”

轻轻两个字。

像惊雷炸在耳边。

项擎浑身一僵。

扣著扳机的手指鬆开了。机关炮停止咆哮,世界突然安静得可怕——不,不是安静,是所有的声音重新涌了回来:伤员的呻吟、海风的呼啸、远处还在持续的炮火。

他缓缓转身。

刘步蟾站在三步外。

这位定远舰管带、北洋水师代提督,穿著已经被硝烟燻黑的將官服,帽檐下的眼睛正死死盯著项擎的双臂。那眼神里有错愕,有震惊,还有一丝……

恐惧?

刘步蟾身边站著医官周维岳。而周医官身后——

“吾仪?!”

项擎瞪大眼睛。

李徽寧站在那儿。

那个北洋水师最年轻的管带,那个本该和致远舰一起沉入海底的兄弟,此刻活生生站在眼前。只是脸色苍白如纸,左臂吊著绷带,绷带下渗著血。

“你……你还活著?”项擎的声音在抖。

李徽寧想笑,却扯痛了伤口,表情扭曲:“差点……没赶上。”

狂喜如潮水般涌来。项擎想上前,想抓住兄弟的手,想確认这不是幻觉——

剧痛袭来。

像延迟的判决,在这一刻终於降临。

双臂——从肩膀到指尖——像被千万根烧红的铁钉同时刺穿。不是一根根钉,是同时,是瞬间,是灭顶的、纯粹的、足以让人昏厥的痛。

项擎眼前一黑,踉蹌后退,后背撞在滚烫的炮身上。

他低头看去。

然后,连痛都忘了。

两条手臂,已经变成了深紫色。

从肩关节到手腕,皮肤肿胀得几乎透明,皮下的淤血聚集成诡异的纹路——正是刚才那三条经脉的走向。手指肿得像胡萝卜,指甲缝里渗著黑血。

最可怕的是,他能感觉到——皮肤下面,那些血管、那些经脉、那些被气劲冲得千疮百孔的通道,正在一寸寸……

碎裂。

“仲平,千万別动……”李徽寧的声音在发抖,他想上前,却被周医官拦住。

项擎想说话,却觉得嘴里又腥又黏。他吐了口唾沫——

全是血。

暗红色的、带著泡沫的血。

这时他才意识到,鼻血不知流了多久,已经糊了满脸满嘴,在下巴结成了血痂。喉头一甜,又一口血涌上来,他张嘴吐在甲板上。

刘步蟾走上前来。

这位以铁腕著称的將领,此刻眼中神色复杂——有讚赏,有感动,有后怕,还有一丝深藏的、项擎看不懂的悲悯。

“別想別的。”刘步蟾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孩子,“先歇著。”

他转向周维岳:“吗啡。剂量大些。”

周医官迟疑:“提督,他这状况,吗啡可能——”

“执行命令。”

针管举起来。玻璃管里的液体浑浊泛黄。周维岳按住项擎的脖子,冰冷的酒精棉擦过皮肤,然后——

针尖刺入颈侧大动脉。

药液推入的瞬间,项擎浑身一颤。

世界开始褪色。

先是声音——伤员的哀嚎、海风的呼啸、远处的炮火,都渐渐远去,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

然后是痛——那灭顶的剧痛如潮水退去,不是消失,而是变得遥远,变得与自己无关。

最后是身体——沉重的、疼痛的、千疮百孔的身体,忽然变得轻盈。他感觉自己飘了起来,飘在甲板上方,俯视著这一切。

他看见自己瘫倒在甲板上,像一摊烂泥。

看见周医官在检查他的脉搏,摇头。

看见李徽寧跪在旁边,握著他肿胀的手,眼眶通红。

看见刘步蟾弯下腰,嘴唇动了动。

那句话很轻,轻得几乎被海风吹散。

可项擎听清了。

“好小子。”北洋水师的代提督说,声音里有种罕见的温柔,“打得真不错。”

项擎想笑。

他咧开嘴,却发不出声音。血污的脸上,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傻气的弧度,像小时候偷吃了西瓜,被父亲发现时那样。

视线开始模糊......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