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长安秋宴,盛世最后的狂欢 代唐:我在大唐当王爷
百官依次登阶入殿。
含元殿內,七十二根巨柱撑起高高的穹顶,地面铺著光可鑑人的金砖。御座设在北面高台之上,此刻还空著。官员们按班次站好,鸦雀无声。
李豫的位置在宗室亲王队列中,比较靠前。他抬眼望去,看见几个熟悉的面孔——记忆中属於李豫的记忆此刻清晰浮现:
那个鬚髮花白、面容威严的老者是汝阳王李璡,玄宗之兄,宗室中辈分最高;
那个一脸精明、眼珠子乱转的是永王李璘,玄宗第十六子,歷史上在安史之乱中擅自起兵,被肃宗剿灭;
还有那个站在文官队列最前列、身材肥胖、满脸堆笑的中年人——杨国忠。现任宰相,兼领四十余使,权倾朝野。
李豫多看了杨国忠两眼。这位歷史上有名的奸相,此刻正与周围的官员谈笑风生,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但李豫注意到,他说话时眼角余光总在扫视全场,尤其是太子李亨的方向。
这是猎人在观察猎物。
“圣人驾到——”宦官拖长声音高喊。
殿內瞬间肃静。所有官员躬身垂首。
脚步声从殿后传来,不紧不慢,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李豫低头看著地面,只能看见一双明黄色的靴子从眼前走过,登上御阶,在御座上坐下。
“眾卿平身。”一个苍老但依旧洪亮的声音响起。
李豫这才抬起头,第一次见到唐玄宗李隆基。
皇帝今年七十一岁,鬚髮皆白,但面色红润,双目有神。他穿著赭黄色常服,头戴折上巾,斜靠在御座上,姿態隨意,甚至有些慵懒。但当你对上他的眼睛时,会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那是执掌朝政四十四年积累的帝王威仪。
“今日朝议,可有要事?”玄宗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
杨国忠第一个出列:“启稟圣人,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有奏,南詔王阁罗凤再次寇边,请朝廷发兵征討。”
玄宗皱了皱眉:“又是南詔……去年才打过,怎么又来了?”
“蛮夷之辈,反覆无常。”杨国忠义正词严,“臣以为,当遣大將征討,以儆效尤。”
“兵从何来?粮从何出?”一个清瘦的老臣出列反驳,李豫记得他是门下侍郎陈希烈,“去岁征南詔,丧师六万,耗费钱粮无数。如今河北、河东军费日增,国库空虚,岂能再兴兵戈?”
“陈侍郎此言差矣!”杨国忠声音提高,“正是因为国库空虚,才要开边拓土,以战养战!南詔多金矿、铜矿,若能拿下,军费自足!”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爭辩起来。殿內其他官员或低头不语,或眼观鼻鼻观心,没人敢插话。
李豫冷眼旁观。看著一群官员为是否征討南詔引经据典、吵得面红耳赤,李豫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这效率,还不如我们研究所开组会。至少组会爭论的是实验数据,这里爭论的是该不该去西南边陲打一场註定亏本的仗——一种对解决迫在眉睫危机毫无贡献的內卷。
杨国忠那套“以战养战”的理论更是让他无语。以战养战?杨国忠这经济学水平,放现代连乡镇企业的会计都当不上。南詔那穷山恶水,打下来收益怕是连军费的零头都抵不上,典型的面子工程,劳民伤財。这就叫“崽卖爷田不心疼”,反正败的不是他杨家的江山。
他的目光扫过御座上的玄宗。老人半眯著眼,手指轻轻敲著扶手,似乎在听,又似乎在走神。偶尔,他的目光会飘向太子李亨的方向,停留一瞬,然后移开。
那种眼神,李豫在现代心理学书籍里见过:是猜忌,是审视,是居高临下的评估。
“……广平王。”
李豫猛然回神,发现全殿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御座上的玄宗正看著他,嘴角带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臣在。”他赶紧出列。
“你坠马受伤,如今可大好了?”玄宗语气温和,像个关心孙子的普通老人。
“托圣人洪福,已无大碍。”
“那就好。”玄宗点点头,“你是朕的长孙,又是太子长子,將来要担大任的,可得爱惜身子。”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李豫感到后背渗出冷汗:“臣谨记圣人教诲。”
“对了,”玄宗似乎忽然想起什么,“重阳那日的宫宴,你因伤未能参加。今日散朝后,朕在麟德殿设了午宴,你留下陪朕用膳。”
不是询问,是命令。
殿內响起细微的抽气声。不少官员看向李豫的目光更加复杂了。
“臣遵旨。”李豫躬身。
朝议继续,但接下来的內容李豫几乎没听进去。他脑中飞快运转:玄宗单独留他,肯定不只是吃饭那么简单。问坠马的事?试探太子的动向?还是……和安禄山有关?
他下意识看向杨国忠。那位宰相正面无表情地盯著他,眼神阴冷。
一个时辰后,朝会结束。百官依次退出含元殿,李豫则被一个小宦官引著,往麟德殿方向走去。
路过殿前广场时,他看见一群禁军正在操练。大约两百人,排成方阵练习枪术,口號喊得震天响。
但李豫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些士兵的动作虽然整齐,但缺乏力道。刺出的长枪软绵绵的,下盘不稳,呼吸紊乱——这是长期缺乏实战训练的表现。
更糟糕的是,带队的军官居然骑在马上指挥,那匹马……李豫眯起眼,那是一匹河西马,而且是上等军马,按理说该配给边军將领,怎么会在长安的禁军手里?
“殿下,这边请。”小宦官提醒道。
李豫收回目光,跟著他穿过一道道迴廊。麟德殿是大明宫中最大的宴会场所,此刻殿外已停了不少车马,隱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乐声和谈笑声。
看来午宴规模不小。
进殿前,李豫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符合年龄的亲王——有点拘谨,有点惶恐,还有点受宠若惊的稚嫩。
演戏,从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