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猫娘卫队 大唐不归义
说完,老猫人取下自己佩戴著的佛珠,交给了金琉璃,又用焉耆土话交代了几句,转身看了一眼刘恭。
这一眼,十分复杂。
刘恭並未有所反应,而是直直地看著老猫人,沉默半晌过后,老猫人也不再言语,转身走进了屋里。
没多久,屋里也很快响起阵阵哭声。
刘恭不免好奇,向里看去时,却看到墙壁上的血痕向下,直到看到老猫人那双空洞的眼神。
那位老猫人,选择自我了断。
而屋里的青年们,纷纷为老者的离去而哭嚎著。
用这种办法来给自己道歉?
刘恭嘆惋,摇了摇头。
幸亏自己在汉人治下的西域,若是吐蕃、回鶻等族治理西域,汉人成了亡国奴,享受的待遇恐怕也是如此,甚至还不如这些焉耆遗民。
哭声持续了没多久,屋里的猫人们纷纷走出。
金琉璃也擦著眼角的泪水,强压著声音说:“刘郎君,请给他们验身子。”
验查身体?
这是真把全族打包卖给自己了。
刘恭也没过多谦虚怜悯。
他走上前,扫视一眼,剩下九人全都是女性,估计是那些男全都没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刘恭的不满,金琉璃说:“郎君,我等焉耆人与中原不同,女子亦可当兵,气力不亚於男子。”
“气力不亚於男子?”
刘恭喃喃自语道。
好像確实如此。
之前自己泡汤的时候,金琉璃就能搬得动沉重的水盆,手臂还很纤细,確实不似寻常女子。
也怪不得有人说,西域焉耆、龟兹等猫耳朵国中,女子在家中地位高,甚至在家主无男嗣的情况下,可由女人继承財產,乃至爵位与王位。
於是,刘恭走上前,开始检查眼前的这些小猫。
他按著脑海中,奴隶贩子的动作,先掀开这些猫娘们的耳朵,检查耳朵里是否有发炎的症状。
猫耳向来是难治的。
相较於人耳,猫耳能防风沙,也能保暖,但由於大了很多,因此容易进虫进水,生了病也难以下药。
確认耳朵没问题之后,便是检查牙齿。
刘恭伸出手,犹豫片刻过后,最终还是扣住了少女的下頜,沉声道:“张嘴。”
阿古身形一僵,眼里闪过些许抗拒。
但最终,她还是乖乖地张开了嘴。
刘恭借著屋外微弱的天光,拇指压住阿古的舌头,仔细打量著:牙齿因长期缺食显得泛黄,但排列整齐,也没有龋齿。犬齿比寻常汉人略尖,边缘锋利但略有磨损,也属於正常现象。
最后便是检查身体。
这一步,要让少女们只留下贴身衣物,抬起手臂,活动四肢,看关节是否灵便,以及皮肤上是否有疮蘚。
少女们皆是局促不安,耳尖泛红。
但在金琉璃的催促下,她们还都照做了。
“我等要隨刘郎君,远去肃州,若是身体有恙,便不可跟著刘郎君去。”金琉璃用焉耆土话耐心劝说著。
还是阿古,咬著牙脱下了短衫,站在刘恭的面前,像是货物一般接受著检查。
刘恭目光平静,打量著她的身体。
阿古的身形不算高大,手臂和小腿上能看到疤痕,是顛沛流离之中留下的痕跡。皮肤犹如蜜色,並无疮蘚溃烂,便可以保证基础的卫生。看到手心时还能见到茧子,让刘恭抬头看了一眼。
“习武的时候练的。”
阿古低著头,对著刘恭说道。
居然还有过习武的经验。
“是在何处练的?”刘恭压下心中的惊喜问道,“以前家是何处的?”
“琉璃阿姐的家僕。”阿古答道。
听到这番话,刘恭诧异地回头。
与金琉璃的目光碰上时,金琉璃低下了头,似乎不愿提起这段过往。
刘恭倒是没想到。
自己居然找到了贵族后裔。
不过这样倒也好。
既然早就懂了规矩,又身怀技能,便免得刘恭再去训练了。
最后,刘恭还伸出手,触碰了一下阿古的尾巴。
但就在碰到尾巴的瞬间,阿古顿时如遭雷击,原本就紧绷的脊背绷得更直,尾巴上的毛髮炸开,颤慄几下之后,缩回到了两腿之间。
“阿古,莫要动。”
金琉璃在一旁安抚著阿古,同时投来目光,似乎在暗暗告诉刘恭,不要再乱摸猫尾巴了。
刘恭福至心灵,鬆开手以后摆了摆。
“不错。”
阿古顿时露出如蒙大赦的表情,转过身去捡起地上的衣物,立刻在身上穿好。
其他少女们有了阿古挑头,便也做好了准备,排著队给刘恭检查。
到最后,刘恭看著面前一排的少女,目光扫过她们的脸颊。
她们眼神中大多迷茫,彷徨,似乎担心刘恭会將她们卖了,只有在金琉璃的安抚下,她们才能压下心中的焦躁。
检查完所有猫娘过后,刘恭將双手负於身后,朝著她们问:
“你等可都会使兵器?”
所有猫娘都举起了爪子。
甚至,原先在一旁围观的猫人贫民,也纷纷凑了过来,恨不得刘恭將自己带走。
“官老爷,我们也不要工钱!”
“能吃上饭就行!”
“求你了,官老爷!”
这些猫人大多衣衫襤褸,但听到有机会吃饭,又是直接招募人手,便发了疯似地挤上来,生怕机会溜走了。
看著他们,刘恭忽然意识到了。
自己花大钱找的佣兵,大多都自备鎧甲兵器。
而眼前的这些並没有。
他们真的不懂打仗吗?
未必。
整个西域最不缺的,便是打过仗的老兵了。在这动盪的地界,杀人越货是常有的事,即便是个农民,也得与其他村子抢水。
那藉此机会,多找些炮灰来,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不过,刘恭也招不下如此多的贫民。
於是他只好竖起三根手指:
“眾人听著——耳朵纯色的不要,缺胳膊少腿的不要,不通晓汉话的不要!”
这三个要求极度无理。
那些猫耳雪白、纯黑、单一毛色的,瞬间耷拉著耳朵退去。十几个肢体残缺的想往里挤,但被人群赶走。剩下的猫人中,又有过半面露难色,他们只懂焉耆土话,汉话於他们有如天书。
人群一番拉扯犹豫,最终还剩下了二十三號猫人。
这人数依旧让刘恭咋舌。
算上金琉璃的亲隨,统共得有三十二人。在城里只能雇两个汉人老兵的钱,到了这城外,能淘来三十多个胡人。
果然,汉人还是金贵。
真要论吃苦耐劳,还得是胡人。
望著面前的这群猫人,衣衫襤褸、满身泥污,刘恭向前迈了一步,沙尘在脚下扬起。
他的声音不高,但却自带著官威。
“我收了你们,不是把你们当作奴隶,而是当作能用的人手。此后,每日管饱饭,每月发粟米布匹,便是事先约好的。”
“但我有一条铁律!”
刘恭话音一顿,原本眾人脸上刚有些鬆动,听到这话又紧张了起来。
“凡事必须听令,若无我的吩咐,谁也不许擅自妄为,违者逐出门下,扔出城去自生自灭。”
猫娘们闻言,神色各异。
刘恭的要求不似善人,但確实是官差行事的风格,严苛无情的语气,甚至让不少人有些安心——
那是久居乱世之后,对“规矩”的本能依赖。
即便是最坏的规矩,在这些吃尽了战乱之苦的猫人眼里,那也比没规矩要好。
看著眾人的表情,刘恭並未过多言语。
安抚这种事,留给金琉璃去做便可以,自己只管立威。
“三日之后,启程去肃州。”
留下这一句话,刘恭便转身离开,走出了这片污秽阴暗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