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8章 等待的日子  1977:从恢复高考到大国工匠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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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开,里面是一份手抄的文件,標题是:“关於上报1977年高考优秀考生材料的通知”。

文件下面附著一份名单,只有五个名字。陆怀民的名字在第一个,后面四个名字陈卫东只抄了姓。

“这是……”他抬头看向陈卫东。

“成绩都出来了,分数虽然不对外公布,但录取工作已经启动。”陈卫东解释道:

“县里挑了几个分数拔尖、平时表现也突出的,作为优秀考生材料,往地区报。你的名字在第一个。刘局长私下透了点风,说你的成绩……在省里都掛上號了。”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意思很明白。

“那……录取的可能?”父亲陆建国急切地问。

“很大。”陈卫东肯定地说,“科大虽然是重点中的重点,但听刘局长的意思,怀民分数很高,估计在全省前几。”

堂屋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母亲周桂兰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她赶紧用围裙擦,却越擦越多。

父亲陆建国也深吸一口气,手有些抖。

“陈老师,”陆建国开口,声音也有些抖,“这……这算是准信了吗?”

“算內部消息,但八九不离十。”陈卫东语气篤定,“正式的录取通知书,还得等学校发。但县里上报优秀考生,就是为了確保这些好苗子能被好学校录取。这是惯例。”

陆怀民明白了。

他前世也看过相关一些材料,1977年高考志愿填报很混乱,为確保一些重点大学的生源,会出现“截胡”现象。

比如后世的厦门大学教育研究院院长,当年第一志愿就是福建师范学院,但最后却被厦门大学歷史系截胡录取。

而县里上报的优秀学生,陆怀民猜测,大概就是县里確保被重点大学录取的学生名单。

“还有这个,”陈卫东又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扁平的木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套绘图工具:圆规、三角板、直尺、量角器,还有一本笔记本,虽然旧了,但保存完好。

“这个,”陈卫东把木盒推到陆怀民面前:

“是我父亲留下的。他是个教授,也是个工程师,这套工具跟了他大半辈子。他当年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到学生们考上大学。现在,他终於能看到了。这套工具……给你吧。”

陆怀民愣住了:“陈老师,这太珍贵了……”

“工具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收藏的。”陈卫东拍拍他的肩,“我父亲如果知道,他这套工具能在一个有志气的年轻人手里继续发挥作用,一定会高兴的。”

陆怀民接过木盒子,郑重地说:“谢谢陈老师。”

“別谢我。”陈卫东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还有这个。我之前替你给我父亲的老同学,省教育厅的张明远同志写了信,这是他的回信,正好一起捎过来。”

陆怀民接过信,展开,信不长,但字字恳切。

张明远在信中说,他已经了解了陆怀民的情况,对这个立足农村、自学成才、还能將知识用於生產实践的年轻人印象深刻。

他特意去查了科学技术大学近年来的招生资料和培养方向,在信中做了简要介绍,並附上了一些他个人整理的、关於近代力学系课程设置和未来发展的笔记,虽篇幅有限,却乾货十足。

“明远同志也给我写了一封信,”陈卫东说:

“他让我转告你,『恢復高考,是国家不拘一格降人才的重要举措。像陆怀民同志这样的青年,正是国家急需的、能將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种子。请转告他,让他安心等待,继续积累。无论结果如何,这条路,值得坚定地走下去。』”

顿了顿,陈卫东补充道:

“明远同志还说,未来如果你能去科大读书,在省城遇到什么问题,也可以拿著信去找他。”

“陈老师,”陆怀民有些感动,他將信仔细折好,“替我谢谢张老师。”

“我会的。”陈卫东坐了一会儿,又交代了几句:

“录取通知书估计要到年后,正月底二月初了。这期间,该准备的东西可以慢慢准备起来了。”

送走陈卫东,陆家小院的气氛彻底变了。

母亲开始在灯下翻箱倒柜,找出攒了多年的布票、棉花票,算计著能给儿子做几件新衣裳。

父亲则开始修整家里那口旧木箱,说“出门得有个像样的箱子”。

晓梅围著哥哥转,问大学是什么样,省城远不远。

陆怀民看著家人忙碌的身影,心里那块悬了几个月的石头,终於轻轻落了地。

……

小年过后,日子一天天向大年三十靠近。

村里的年味越来越浓。孩子们放鞭炮,大人们置办年货,家家户户终於飘出了点燉肉的香味。

这是一年中最悠閒、最温暖的时候。

但对那些参加高考的人来说,这个年过得並不轻鬆。

期待像一根细线,悬在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也不知道会断在哪里。

陆怀民儘量让自己忙起来。

帮父亲劈柴,帮母亲磨豆腐,教晓梅学习。他想用这些日常的劳作,冲淡心里的波澜。

但有些夜晚,他还是会失眠。

躺在床上,听著窗外呼啸的风,他会想:录取通知书长什么样?会寄到哪里?什么时候能收到?如果收到了,他该带什么去学校?如果没收到……不,不会没收到。

这种反覆的、无意义的思考,消耗著他的精力。

他这才明白,等待有时候比行动更累。因为行动有方向,有反馈,而等待只有空白。

腊月二十八,李文斌来找他。

“怀民,有空吗?陪我走走。”他站在院门口,肩上挎著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

两个人走在村外的田埂上。雪已经化了,露出褐色的土地。田里空荡荡的,只有稻茬和积雪混杂在一起。

“我要走了。”李文斌忽然说。

“走?去哪儿?”

“回上海。”李文斌看著远方,“不管考没考上,我都要回去一趟。五年了,我想回家看看。”

“那你……”

“我知道。”李文斌苦笑,“如果没有录取通知书,我可能还得回来。但……我还是想回去。哪怕只看一眼。”

陆怀民没说话。他能理解这种心情。

乡愁是一种病,时间越长,病得越重。唯一的解药,就是回家。

“什么时候走?”

“下午就走,赶最后一班去县城的车。”李文斌从怀里摸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信封,递给陆怀民,“这是我家的地址。如果……如果你的通知书先到,一定给我写信。”

陆怀民接过信封,上面用钢笔写著上海的一个地址,字跡工整。

“好。”

“怀民,”李文斌看著他,“谢谢你。这半年,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放弃了。”

“別这么说。”

“是真的。”李文斌摇摇头,眼睛红了,“你不知道,有时候晚上睡不著,我就想:算了,不考了,这辈子就这样了。但第二天看见你,看见你那么认真,那么坚持,我就觉得……我还能再试试。”

陆怀民喉头一哽,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没想到,自己的存在,对別人有这样的意义。

“文斌哥,”陆怀民郑重地说,“你一定能考上。”

“借你吉言。”李文斌笑了,“如果……如果我们都考上了,还能见面吗?”

“当然能。大学有寒暑假,我们约好,到时写信,见面。”

“那说好了。”

“说好了。”

两个年轻人,在冬日空旷的田野边,用力地握了握手。

风吹过,带著冬天的寒意,但也带著春天的讯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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