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省理科状元陆怀民 1977:从恢复高考到大国工匠
陆怀民看著站在门口的系副主任,心头著实吃了一惊。
这深更半夜的,来的不是室友,也不是管生活的辅导员,竟是一位系副主任,这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钱主任,您请进。”陆怀民连忙侧身让开。
屋里只有两张光板床,连把椅子也没有。他只好引著对方在对面那张空著的下铺坐下。
钱振华走进来,目光在狭小的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口崭新的樟木箱子上,笑了笑:
“比我们当年强。我上大学那会儿,八个人挤一间屋,床板吱呀呀响,翻个身,全屋人都醒。”
他在床沿坐下,把膝头的笔记本摆正,抬眼看向还站著的陆怀民:“坐,別拘束。”
陆怀民依言坐下,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一路还顺利?”钱振华问得很自然,像在拉家常。
“顺利。”陆怀民老实答道,“就是班车旧,顛得厉害。”
钱振华点点头,手指在笔记本的硬壳封面上轻轻敲了敲:“你是清阳县青阳公社的?”
“是。”
“家里……父母都是农民?”
“嗯。”
“初中毕业就在家务农了?”
“是,两年。”
钱振华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后,他看著陆怀民,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怀民同学,別紧张。”他开口,声音很平和,“我今晚过来,一方面,是想看看今年的新同学们安顿得怎么样;另一方面,是有件特別的事,想当面和你谈谈。”
陆怀民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你的档案和成绩,系里几位负责招生的老师都反覆看过了。”钱振华翻开笔记本,就著灯光看了一眼,缓缓念道:
“总分四百分,你考了三百九十五。语文九十七,数学一百,物理化学合卷一百,政治九十八。”
陆怀民心口猛地一跳,这是他第一次確切知道自己的分数。
数学和理化他心中有数,可语文和政治竟也接近满分,这倒是他没想到的。
“全省理科第一。”钱振华合上笔记本,目光透过镜片落在陆怀民脸上,“更难得的是,你只有十六岁,初中毕业,完全靠自学。”
“老师们……这也知道?”陆怀民有些意外。能得到科大老师这样的关注,他確实没想到。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钱振华点点头:
“不止分数。还有你从农村来,在村里组织学习小组,改良农具,修水车,办扫盲班……这些事,省教育厅的通报材料里有,学校招生办也专门跟你们县里通过电话核实过。”
原来如此。
陆怀民想起陈卫东老师说的“县里上报优秀考生到地区”。
这条无形的链条,从陆家湾的仓库,到县教育局,到地区,再到省里,最终抵达了这所大学的案头。就像是春风,把一颗种子从田埂边,送到了更广阔的土壤里。
“招生办的同志最初看到你的档案,都不敢相信。”钱振华继续说,声音里带著感慨:
“一个十六岁的农村孩子,初中毕业,田里滚了两年,考了全省头名。等看到那些补充材料,看到你实实在在做过的事,大家才明白,这分数,不是凭空来的,你有这个天赋,也肯用功。”
他站起身,踱到窗边。窗外,校园沉在初春的夜色里,静謐而深沉。远处零星几盏路灯,晕开朦朧的光。
“咱们国家现在搞建设,搞现代化,最缺的是什么?”钱振华望著窗外,像是在问陆怀民,又像是在自问:
“不是光会背书、会考试的人。缺的是有天分,还能把书本上的道理,落到泥土里、落到车间里、落到实际生產中去的人。你在村里做的那些事,规模不大,可里头透出的那股劲儿——活学活用,因地制宜,恰恰是最宝贵的。”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陆怀民,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系里几位老先生看了你的材料,都说这是棵难得的好苗子。特別是知道你完全是靠自学,在农村那种条件下坚持学习,更是感慨。刘明德教授——他是咱们学校从清华请来的老专家,看了你的档案和农村实践材料后,说了八个字:『璞玉浑金,可堪大用』。”
陆怀民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热。
他想起这半年的日日夜夜——煤油灯下的一页页书,田埂上的默写和计算,仓库里与同伴们的討论,雪地里父亲蹬车送考的背影……所有那些不为人知的艰辛,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迴响。
“我今天来找你,”钱振华回到床边坐下,语气更恳切了几分:
“一是代表学校,向你道贺。二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想和你商量。”
他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摺叠的纸,展开,是一份手绘的简图。他示意陆怀民靠近些,就著灯光指点:
“你看,这是学校今年院系调整的情况。咱们科学技术大学,是1958年由中国科学院创办的,是为『两弹一星』事业而创办的,从诞生之日起就肩负著科教报国的使命。钱学森先生是创办人之一。他当年亲手筹建的近代力学系,为国家输送了大批顶尖的力学和工程人才。”
陆怀民点点头,这些他前世就有所了解。
“但是,”钱振华的手指在图纸上移动,“隨著国家『四个现代化』建设的推进,尤其是工业现代化和国防现代化的需要,学校认为,有必要在原有基础上,进一步细分专业方向,培养更专精的人才。”
他指著图纸上一个新画的方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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