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科学方法与原装天才 红楼:寒门崛起,从黛玉伴读开始
扬州城的年节喧囂,终究被料峭的春寒一丝丝收拢、涤盪。运河上的薄冰早已化尽,水色却仍带著沉沉的青碧,倒映著灰白的天光。
书房內,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大部分寒气。贾雨村端坐师位,穿著那身半旧的石青直裰,外头加了件藏青色的棉坎肩,手里捧著一卷《春秋》,目光在对面两个学生身上逡巡。
连日的教授,已让他最初的震惊化作了某种近乎麻木的慎重,以及一丝被激发的好胜心——他倒要看看,这两个小妖孽的底到底有多深。
宋騫今日仍是惯常的靛蓝细布直裰,因室內暖和,外罩的棉比甲搭在椅背上。他坐姿端正,目光落在摊开的书页上,神色专注。只是细看之下,能发觉他眼下有淡淡的青影。这些日子,他既要跟著贾雨村高强度学习,准备县试,心中又时时盘算著扬州局势、神京风向,以及林如海偶尔与他商议的盐务难题,心神耗费极大。
贾雨村清了清嗓子,放下《春秋》,捡起昨日讲到一半的《礼记·曲礼》,挑了一处问道:“宋騫,『夫礼者,自卑而尊人。虽负贩者,必有尊也,而况富贵乎?』此言何解?何以体现『自卑』与『尊人』之要义?”
宋騫略一沉吟,拱手答道:“回先生,此句言礼之根本,在於自我谦抑而敬重他人。『自卑』非谓轻贱己身,乃是放低姿態,不以己之高而傲人;『尊人』则是视人皆有其可贵可敬之处,即便贩夫走卒,亦有其尊严,不可轻侮。富贵者更当以身作则,因其所受尊崇愈多,行此礼之示范愈显紧要。此乃礼制维繫人伦、调和贵贱之深意。”
回答得中规中矩,释义准確,逻辑清晰,完全符合经义註解,也点出了关键。贾雨村听罢,点了点头,却未置过多褒贬,只道:“释义无误。”
他目光转向黛玉。
黛玉今日穿了身鹅黄绣嫩绿草芽纹的夹袄,下身是浅葱色的百褶裙,外头罩著件银红色出风毛的缎面小坎肩,因怕冷,颈间还围了条雪白的兔毛围脖,衬得一张小脸越发莹润如玉。她头髮梳成双丫髻,各簪了一对小小的、米珠攒成的蝴蝶,隨著她凝神思考,那蝶须微微颤动,煞是可爱。
听到先生问话,她抬起眼睫,眸光清澈。
贾雨村便问:“林姑娘,宋騫方才所解,你以为如何?可能就『虽负贩者,必有尊也』一句,引申其义,或联繫他处经文佐证?”
黛玉微微偏头,细声细气却口齿清晰地道:“宋哥哥解得是。弟子浅见,此句除却宋哥哥所言礼之平等精神,或还可与《孟子·离娄下》『爱人者,人恆爱之;敬人者,人恆敬之』相参。礼之『自卑而尊人』,非仅为外显仪节,实发乎內心之仁与敬。负贩者之『尊』,在其勤勉自立,亦在其为民生所系之一环。昔齐晏婴御者之妻,能观其夫志满而骄,劝其自抑,此亦见微贱者未必无识,其『尊』或在品识。故富贵者尊人,非仅施恩,亦是自修其德,免於『富贵而骄,自遗其咎』。”
她声音不大,却如珠落玉盘,不仅將宋騫的释义包容进去,更自然地勾连到《孟子》,並以《晏子春秋》的典故加以阐发,最后还暗合了《老子》之戒,思维之灵动,联想之精妙,对经义理解之圆融,显然比宋騫方才规整却略显板正的答案,更进了一层,更显灵性。
贾雨村捻须的手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讚赏。
他早已察觉,论记诵之博、用功之勤、框架之清晰,宋騫堪称罕见;但论到对文字本身的敏感、对义理触类旁通的灵慧,林黛玉这种仿佛天生与书香墨韵相通的天资,似乎更胜一筹。
宋騫的学问像精心构筑的殿宇,稳固堂皇;黛玉的才情则如殿角飞檐上自在摇曳的铜铃,风过处,清音自成。
宋騫听著黛玉的回答,心中並无半分妒意,反倒是一片澄明。他深知自己根底,前世带来的主要是高效的学习方法与思维习惯,还有超越时代的眼界。但真要论这经史子集浸淫出的灵性悟性,他这“重生者”的脑瓜,恐怕拍马也赶不上黛玉这等钟灵毓秀的“原装天才”。
这些日子,两人这般你追我赶,黛玉往往在细微处见真章,给他不少启发;而他则能在体系、方法上提供助力。这般学习,不仅不枯燥,反而有种棋逢对手的酣畅。
黛玉答完,悄悄瞟了宋騫一眼,见他神色平和,目光温润地看著自己,並无丝毫介怀,心里那点怕压过哥哥风头的小忐忑顿时消散,化作一丝甜意。她喜欢看他专注听讲的样子,也喜欢自己回答得好时,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欣赏。这种彼此促进、心意暗通的氛围,比任何游戏都有趣。
贾雨村又讲了一段,便布置了课业,令他们自行诵读理解,自己则踱到窗边,望著院中残雪出神,继续头疼明日该讲些什么,才能镇住这两座“小神”。
趁这工夫,黛玉轻轻挪了挪身子,转向宋騫。她见宋騫提笔记录时,手腕似乎顿了一下,眉心也几不可察地蹙了蹙,想起他这几日偶尔流露的疲惫,心中便是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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