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再见面,不知何年与何月 红楼:寒门崛起,从黛玉伴读开始
甄府,甄应嘉书房。
书房內只点了一盏六角琉璃宫灯,光线集中在紫檀木大书案上,將甄应嘉的身影拉得巨大,投在身后满墙的书架与珍玩上,幽幽晃动。
他今日未著白日待客的华服,只一身深紫色云纹杭绸直裰,外罩件玄色暗金线绣松鹤的薄缎氅衣,因在自家內宅,头髮只松松綰了个髻,用一根羊脂白玉簪固定,那张圆润富態的脸上,白日对著周文瑞时的热络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种深潭般的沉静,与眼中偶尔掠过的、刀子似的精光。
他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拈著一张薄薄的素笺,指腹缓缓摩挲著纸面边缘,这是半个时辰前,刘谦益著心腹悄悄送来的。
纸上寥寥数语,却重若千钧——正是周文瑞离京前,浙党的人费了些周折才探听到的、陛下对此次江南院试策论题旨的风向。
“……论中央政令因地方官吏结党、阳奉阴违以致推行阻滯之弊,何以破局振衰,使朝野一体,令行禁止……”
甄应嘉的目光在这几行字上反覆流连,嘴角先是微微向下撇了撇,牵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无声的嗤笑。
江南,乃至天下许多地方,早非铁板一块的江山,而是盘根错节、各有心思的棋局,官吏抱团,利益勾连,上瞒朝廷,下压黎庶,早已是心照不宣的常態,想要破解,谈何容易!
他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发出沉闷的“篤篤”声,陛下,你坐於九重深宫,看著奏章听著捷报,便以为能靠一道科举策论,从这些尚未入仕、满口子曰诗云的年轻士子口中,得到济世良方?
未免……太过天真,也太过……瞧不起这江南百年织就的巨网了。
一丝冰冷的嘲讽在他眼底晕开,旋即又沉淀下去,化为深不见底的算计。
“异想天开……”他几不可闻地吐出四个字,声音轻得像嘆息,却带著铁石般的冷硬,將这张纸在烛火上点燃,看著火舌迅速吞噬墨跡,化为几片蜷曲焦黑的灰烬,飘落进桌上的青玉荷叶承露盘中。
“来人。”他扬声,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稳。
书房门被无声推开,一个穿著青布短打、面容精干的中年管事垂手而入。
“老爷。”
“前几日让你备好的那份时文策论精要,分头送去,务必亲手交到之前圈定的那几位士子手上,让他们……好好揣摩,用心准备。”甄应嘉语气平淡,仿佛在吩咐一件寻常不过的家事。
“是,老爷,小人明白。”管事心领神会,躬身应下,悄然退了出去。
门重新合上,书房內重归寂静,甄应嘉靠向椅背,闭上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著。
几天后,七月十二,扬州,钞关码头。
时近巳时,夏日阳光已有些灼人,但江风浩荡,从宽阔的江面上吹来,带著潮湿的水汽和淡淡的鱼腥味,多少驱散了些许闷热,码头上船只往来,帆影点点,挑夫、客商、送行的人声嘈杂,一片繁忙景象。
一艘中等大小的乌篷客船已靠在栈桥边,船身刷著桐油,在阳光下泛著乌沉沉的光,帆已半升,船工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林如海今日特意告了半日假,前来送行,他依旧穿著那身半旧的石青色杭绸直裰,外罩玄色纱褂,只是腰间束了条正式的犀角带,显得格外郑重,他站在码头青石板上,身姿挺拔,只是眼下的青黑暴露了连日忙碌的疲惫。
贾敏也来了,由两个丫鬟搀扶著,她今日气色尚可,穿了身藕荷色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外头罩著玉色绣折枝兰的薄绸披风,乌髮綰成端庄的圆髻,簪著赤金点翠步摇,虽仍显弱质,但眉宇间那股因归期在即而生出的鲜活气,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明亮了许多。
她正拉著宋母的手,低声细语地说著什么,眼圈微微泛红。
宋母今日换上了她最好的一身衣裳——靛蓝色细布衫裙,浆洗得乾乾净净,熨烫得平平整整,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用那根陪了她多年的银簪紧紧綰住。
她脸上带著惯常的、有些拘谨却真诚的笑容,不住地对贾敏点头,又忍不住回头去看正与林如海说话的宋騫,眼中是满满的不舍与骄傲,还有一丝即將离了这安稳庇护之地的、细微的不安。
林黛玉站在母亲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
她今日穿得格外素净,一身浅水碧绣银线缠枝莲的綾衫,下系月白挑线裙子,外头只罩了件极薄的玉色纱比甲。
因是送行,头髮挽成了简单的双丫髻,只簪了两朵小小的、米珠串成的茉莉花,耳上是一对小小的珍珠坠子。江风吹拂著她额前的碎发和轻薄的衣裙,勾勒出她纤细得惊人的身形。
她微微垂著眼,浓密的长睫在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投下两弯深色的阴影,唇瓣抿得紧紧的,没什么血色,手中无意识地绞著一方素白帕子,指尖用力到泛白。
她几乎不敢抬眼去看那个正在与父亲说话的身影,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地发疼,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细微的颤意。
宋騫今日则是一身便於出行的装扮。
崭新的雨过天青色细葛布直裰,浆洗挺括,袖口和裤脚都稍稍收束,腰间束著同色丝絛,悬著那枚羊脂玉佩。背上背著个半旧的青布书囊,鼓鼓囊囊,显然塞满了书卷。他身量比初来扬州时拔高了不少,虽仍带著少年的清瘦,但肩背挺直,静静站在那里,便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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