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红枪会 带着黑灯工厂打鬼子
歪脖子树一战的血腥气尚未在沟子村上空完全散去,缴获的五桿步枪一支花机关枪和四十几发子弹带来的短暂亢奋,很快就被处理尸首、关押俘虏、以及加强警戒的琐碎与凝重所取代。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混合了血腥、硝烟、后怕以及一丝扭曲自豪的复杂气息。
村民们看向护村队那些年轻后生的眼神里,多了敬畏,也添了更深的忧虑——开了杀戒,见了血,就意味著再没有回头路,这乱世的刀,算是真正架到脖子上了。
两个俘虏被审讯了一下,也没有问道太多有用的信息,这两个傢伙就被放了。
沟子村的人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自卫还没有问题,要他们在这时杀人,却是做不到。
最后也都放了。
然而,山外的风,似乎比他们想像中颳得更快、更猛。
就在战斗结束后的第三天下午,村口放哨的铁蛋又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这次脸上倒不是纯粹的恐惧,而是一种混杂著紧张和好奇的古怪神色。
“三爷!文先生!赵队长!又、又来人了!不是溃兵!打著红旗!说是……说是红枪会的使者,要见村里主事的人!”
“红枪会?”三爷正在祠堂里和文世舟、赵大锤商议如何练习使用步枪,闻言猛地抬起头,昏黄的老眼里瞬间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惊讶,有追忆,似乎还有一丝……悸动?
文世舟的眉头则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静,看向三世爷:“三爷,这红枪会是……?”
三爷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背著手在祠堂里踱了两步,才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种遥远的感慨:“红枪会……那是老早的名头了。俺年轻那会儿,光绪末年,直隶、山东闹义和团,咱这太行山里也跟著闹过『神拳』、『红灯照』,后来败了,有些香坛转入地下,改头换面,就叫了红枪会、黄纱会之类的名目。拜的是无生老母、弥勒佛,讲究吞符念咒、刀枪不入,打的是『扶清灭洋』、『保卫乡梓』的旗號。说白了,跟白莲教、义和团是一个根子,是会道门。”
他顿了顿,看向祠堂外隱约可见的、刚刚经歷过血战的山道,继续道:“后来清廷完了,军阀混战,这些会道门时起时伏,有时被官府剿,有时被军阀利用,有时也真能聚起一帮人,抵抗散兵土匪。
俺二十出头那年,跟著村里人去邢台赶会,被一股败兵抢了,后来还是附近一个红枪会香坛的人带著傢伙把败兵打跑了,俺还跟著喝过符水,练过两天把式……不过那都是陈年往事了。没想到,这兵荒马乱的年头,他们又冒出来了,还打起了旗號。”
“打著红旗?”文世舟敏锐地抓住了关键,“可知他们现在是什么路数?还是原来那一套吞符念咒?”
铁蛋在一旁插嘴道:“来的有四五个人,都拿著红缨枪,领头的腰里別著盒子炮,是个黑脸汉子,说话倒是客气,说他们是『冀西民训处』下属的『民眾自卫团』,奉上面的命令,联络各山村,清除溃兵,保卫家乡,要咱们沟子村加入他们,一起干事。还说咱们前两天打了溃兵,是好样的,正该合兵一处。”
“冀西民训处?”文世舟低声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但更多的是审慎。他看向三爷:“三爷,您的意思呢?”
三爷捻著鬍鬚,沉吟不决。赵大锤却有些意动:“三爷,文先生,听他们这意思,像是正经抗日的队伍?还掛了个『民训处』的名头。要是能合在一起,人多枪多,对付溃兵鬼子,不是更有力?”
“只怕没那么简单。”文世舟微微摇头,声音平和但清晰,“会道门起事,往往初期以保家抗暴为號召,极易凝聚人心。但其组织核心常是依靠过去那套东西,上层头目良莠不齐,有的確有抗敌保民之心,有的则只是想藉机扩张势力,甚至可能与日偽勾结。
这个『冀西民训处』名头甚新,不知根底。他们找上门,是看中了咱们村刚刚显露的力量,和缴获的枪枝。若贸然加入,被其吞併裹挟,只怕咱们这护村队,就不再是保卫沟子村的乡勇,而成了別人手里的刀枪。到时进退不由己,祸福难预料。”
他顿了顿,看向三爷,语气诚恳:“三爷,大锤兄弟,咱们刚靠自己打退了溃兵,保住了村子。这份胆气和力量,是咱沟子村自己的根基。我的意思是,可以与之联络,打探虚实,必要时守望相助。但加入之事,需慎之又慎。咱们的枪桿子,必须握在自己手里,为的是脚下这片土地,和身后的父老乡亲。会道门那一套『刀枪不入』的迷信,更是要害死人,绝不可信。”
三爷听得连连点头,文世舟的话说到了他心坎里。
他年轻时见识过红枪会的手段,知道里面鱼龙混杂,对那套神神道道的东西也並非全信。
如今村子刚经歷一劫,有了点自保的本钱,確实不该轻易交给外人。
但对方打著抗日的旗號,人多势眾,直接拒绝,恐怕会得罪人,引来麻烦。
“文先生说得在理。”三爷最终拍板,“这样,大锤,你带两个人,客客气气地把那几位『使者』请进来,就在祠堂说话。
俺和文先生会会他们。陈远……”他看向一直沉默旁听的陈远,“你也留下听听。你见识多,帮著拿拿主意。”
陈远来这里本来是让他看看那枪还能不能修一下。
他对“红枪会”完全陌生,但听三爷和文先生的描述,大概明白这是一个带有浓厚封建宗教色彩、在乱世中凭藉武力凝聚起来的民间武装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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