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红枪会 带着黑灯工厂打鬼子
这种组织在歷史上往往初期有反抗暴政的进步性,但也极易被野心家利用或自身腐化变质。
他心里自然是倾向於文先生保持独立的看法。
很快,四个手持红缨枪、腰挎驳壳枪的汉子被引进了祠堂。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壮汉,豹头环眼,声音洪亮,自称姓冯,是“冀西民眾自卫团第三支队”的“执事”。
他先是对沟子村前两天“力挫溃兵,保境安民”的“义举”大加讚扬,然后便滔滔不绝地讲起了如今“国难当头,日寇凶残,溃兵为祸”,唯有“各村民眾团结一心,统合於冀西民训处领导之下,组成民眾自卫武装,方能清除溃兵,抵御日寇,保卫我冀西山河”。
他的话很有煽动力,尤其“清除溃兵,保卫家乡”的口號,与沟子村刚刚经歷的战斗和普遍担忧完美契合。
赵大锤和几个在场的护村队员听得面露赞同,频频点头。
冯执事见状,话锋一转,开始描绘加入后的“好处”:统一指挥,互通消息,弹药补给可以酌情支援,遇到大股敌人会相互救援。
最后,他图穷匕见:“听说贵村此次缴获了快枪?这正是杀敌利器!应当上交支队,统一调配使用,方能发挥最大威力。当然,贵村的护村队,可以整编为咱们支队下属的一个分团,赵队长这样的好汉,起码能当个分团长!以后大家都是自己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听到要上交缴获的步枪,赵大锤的脸色顿时变了变。
三爷和文世舟交换了一个眼神。
文世舟不紧不慢地开口:“冯执事所言,保家卫国,大义所在,我等深表赞同。只是,缴获的枪枝,是村民们用血换来的,骤然上交,只怕人心不服,反而生乱。
况且,我村僻处山隅,消息闭塞,对贵处『冀西民训处』的组织、宗旨、乃至上级长官,均不了解。
贸然加入,恐有不妥。不如这样,贵我双方,先结为友邻,互通声气,协同守望。若贵处真是抗日保民的正道,他日我村民眾看明白了,自然景从。”
冯执事黑脸上笑容微敛,盯著文世舟看了看,又看看沉吟不语的三爷,哈哈一笑:“这位先生说得也有道理。谨慎些是应该的。这样,加入之事,暂且不提。但这面红旗,”他指了指身后隨从举著的一面简单的红色三角旗。
“还请贵村收下,插在村口。这旗一插,便是向四方宣告,此村受我『冀西民眾自卫团』庇护,寻常溃兵宵小,绝不敢犯!如何?”
这话软中带硬,插了旗,就等於打上了对方的標记,虽不明言加入,但外界看来,已然是其羽翼。
三爷面露难色,正想再推脱,赵大锤却忽然开口:“冯执事,插旗可以。但我们沟子村的护村队,还是我们自己说了算,枪也我们自己拿著。遇到事情,咱们可以商量著办,互相帮忙。你看这样行不?”
冯执事眯眼看了看赵大锤,又看看祠堂內外那些虽然沉默但眼神警惕、手中紧握新枪的村民,知道眼前这个刚见了血的山村並非可以隨意拿捏的软柿子。
他沉吟片刻,展顏笑道:“赵队长快人快语!成!就依赵队长所言!红旗插上,互为奥援!日后有什么难处,儘管派人来沙河镇东头的『三官庙』找俺!至於加入之事,来日方长,来日方长!哈哈!”
最终,一面简单的红色三角旗,插上了沟子村村口的老槐树。
冯执事带著人,又去往下一个村子了。
祠堂里,气氛却有些沉闷。三爷嘆了口气:“算是暂时应付过去了。这旗一插,不知是福是祸。”
文世舟平静道:“虚与委蛇,不得已而为之。眼下我们力量尚弱,不宜与其正面衝突。保持护村队独立,紧握枪桿,这是底线。大锤兄弟今日应对得很好。日后与彼等来往,务必多留心眼,尤其是对其內部情况、真正意图,要设法打听清楚。”
陈远全程沉默观察,心中瞭然。
沟子村在乱世中艰难维繫的一点自主,刚刚击退外部的爪牙,却又迎来了试图收编渗透的势力。
文先生显然看得透彻,態度明確。而三爷和赵大锤等村民,在朴素的“保卫家乡”观念和现实的压力下,做出了一个折中的、充满风险的选择。
名义上,沟子村护村队掛上了“红枪会”的边。
但实际上,那五十支长矛、十把大刀、五桿步枪,八支火枪,以及刚刚经歷过血战凝聚起来的人心,依然牢牢握在沟子村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