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交流 天灾焚邪
冰凉而灵巧的手指触碰到他肩背的伤口,小心翼翼地清理上药,隨后清凉的药膏涂抹在头上,带来一阵阵舒缓的凉意,连头颅深处的钝痛也减轻了几分。
“我是林德。”沉默在药草气息中瀰漫片刻后,他低沉的声音响起,算是正式回应了那份早已被洞察的身份,“黑鸦的倖存者。”
他没有回头,语气如同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只是……脑袋受了重创,许多事记不清了。”
“刚才我已经猜到。”埃拉的声音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洞悉之后的坦然。
她用乾净的布条仔细包扎好林德头上的伤口:“毕竟像您这样的生面孔,山里难得一见。感谢祖灵和眾神的护佑,您在那样伏击中也能逃脱。”
“黑鸦之名果然不虚。您展现的勇力令人心折,只可惜……”后面的话语化作一声无声的嘆息。她包扎好手臂的伤口,站起身走到林德面前。
跳跃的火光勾勒出埃拉縴弱却挺直的身影,脸上的泪痕未乾,但那份属於领袖的决绝已然取代了之前的脆弱。
她毫不避讳地迎上林德深邃如夜的眼眸。
“林德先生,接下来,您將如何前行?”埃拉问得直接,这个女祭司有著不同一般的直觉,眼前的黑鸦战士不是轻易可以折志的人,只需要直来直往即可。
林德的目光扫过篝火旁默默帮忙的利夫,少年的身躯在巨大的悲伤重压下显得十分单薄。
“黑鸦主力虽然覆灭,但还是有些人手。”他的声音很轻,却蕴含著钢铁般的坚定,“我想回去看看是否还有人愿意出份力,毕竟黑鸦给了很多人活的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埃拉脸上:“我必须了结这件事情。”
埃拉的目光掠过疲惫却仍在顽强求生的族人,最终定格在林德身上。
她的声音带著无比郑重的邀请:“林德先生,您这样的选择没有问题。但是此刻几方的人手,都会盯著山里出来的人,您此时回去危险太大。而且厄德海门大山路途险峻,一个人容易迷路。我有个想法,您看看是否可行?”
“山荆虽遭重创,但突围时有不少族人逃了出去,我们部族有自己的联络方式,这几日內会聚集起来。另外还有为数不少的族人被掳走,被押往黑伯爵的据点。”埃拉的语气变得紧迫,“从以往的侦察知道,这些怪物会把人都送到特定的地方。”
“赫尔吉之前得意时吐露,待黑伯爵掌握群山时,他將在据点举行一场盛大的仪式。若成功……那么他们將蜕变成更强大的怪物……”埃拉深深吸了一口气,“救出被掳族人和摧毁那场血祭,消弱和破坏黑伯爵的计划,我想更为重要紧迫。”
“祖灵在逃亡路上,给我了一个预兆,”埃拉轻声说著这个连她父亲没来及知道的消息,“祂让我们返身杀入黑伯爵的巢穴,这是胜利的关键。”
“我之前不明白祖灵为什么会给出这样的指引,”她看著林德平静坚毅的眼睛,“现在我明白了,只有毁掉黑伯爵的祭坛,才有机会贏。”
林德默默思量。
这个计划听起来疯狂又很有道理,但哀兵拥有的战斗力不容小视,如果能阻止敌人通过血祭获得力量,那更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伯爵的特使都有问题,那么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自己回去伯爵的势力范围,恐怕连山外的灰石部落把守的关卡都要有危险。
“但是我们去那里,面对的是黑伯爵的大军,”林德並未直接同意,而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你確定祖灵不是在让你送死?你说过两年前你们祭司就比较难与祂沟通。”
“你的计划有些道理,但是问题太多了。”
“自从逃亡开始,祖灵的力量似乎不再受到遮挡。”埃拉双手紧握,目光投向深邃的夜空,“部族虽然被摧毁,但是胜利的徵兆也已出现。祂告诉我,黑伯爵带著几乎所有的人手赶往了鹰喉隘口。群山博爱给了他强大的机会,但是群山的愤怒也会摧毁他。”
“即使那里的人数不多了,但是敌人的难缠不用我讲,这个行动需要人手。”林德摇摇头,“仅凭眼下这点力量,无异於撼树蚍蜉。”
“山荆遇袭前派出人手去通知其他的部族,”埃拉点点头,眼里浮现希望,“既是警示亦是求援。山荆今日蒙难,我相信……大部分部族仍会如约驰援,两日內我们就会有足够的人手。”
她咬了下嘴唇,压低声音:“我的舅舅是铁峰部的首领,他距此不到一日路程。我们选择向此方向突围……便是等待他的接应,明天早上就可以碰头。”
“如果能够救下被俘的族人,集聚山里的部族,这样我们就有一定的可战之力。后面的事情,我们都有足够的选择。”埃拉的目光扫过营地中围著篝火开始准备简陋晚餐的族人,最终落在林德身上。“林德先生,您意下如何?”
“繁琐之事我不擅长,”林德穿上锁甲,握住冰冷的剑柄,“我只习惯杀戮与战斗,我同意你的计划。但我们的合作暂时定到抵达灰石镇,涉及到黑鸦覆灭的山民我会杀了他们,你应该不会阻拦吧。”
“不会,”埃拉一口应下,“群山和祖灵不会宽恕背叛者和阴谋者,哪怕您放过他们,我也会亲手送他们去见祖灵。”
“时间不等人,明天早上拉夫克尔和约尔瓦会跟隨您先行出发,路上有一个小部族位置很隱蔽,你们在那里会得到些帮助。我隨后带选出的人手与你们会合。”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目光恳切,“利夫……也会与您同行,能为您省去许多麻烦。”
她停顿了一下:“只是请您稍加看护他。他是我……最后的亲人了。”
林德的目光追隨著泪光莹然的年轻女祭司,又落到那个抱著双膝呆呆望著父亲浅坟方向的少年利夫身上。
夜色如墨,篝火在少年眼中跳动,映照出深重的悲伤和一丝茫然。
他抬起手,粗糙的手指拂过自己与山民迥异的黑髮,又看看自己小麦色的肤色。
“埃拉祭司,”他直视著她,“我现在的面孔过於醒目了,需要做些改变。这方面你应该熟悉吧。”
“还需要一个属於部族的名字,普通些的就好。”
埃拉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片刻,似乎在审视,又似在某种启示中寻找。片刻,一个名字如同从篝火跳跃的火星中迸出:
“斯托姆,您的新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