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间歇(上) 天灾焚邪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一种沉重:“这个代价,未免太大了。”
弗里德斯细嚼慢咽地將嘴里的山薯彻底咽下。
他摸索著拿起脚边的皮质水囊,拔开塞子小口地润了润喉咙,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靠著冰冷的岩壁更舒服些。
那张布满深刻皱纹的脸上,渐渐浮现出悲悯和坚定信仰的复杂神色。
“的確,『斯托姆』,”祭司的声音带著一种歷经沧桑的沙哑,“这就是代价,沉重的代价。旧神……或者应该说,那时的至高意志,对凡尘太过慷慨了,力量如流水般赐下,却不知节制。”
“人心……在轻易获得的力量面前,很容易迷失,走向极端贪婪和疯狂。对力量、生命、欲望的病態渴求,如同黑夜里的灯塔,最终引来了太多像『血颅之主』这样盘踞在虚空之外,以痛苦和混乱为食粮的可怕存在。”
弗里德斯空洞的眼窝仿佛穿透了雨幕,望向深邃的虚空。
“於是,旧神与邪神之战,与其说是胜利,不如说是……两败俱伤后的『隔离』。眾神收回了祂过於慷慨的馈赠,魔法本源沉寂,神术也成了歷史中的迴响。这是祂们给予世界的惩罚,也是……希望渺茫的救赎。”
他枯瘦的手指摩挲著冰冷的地面,声音低沉下去。
“现在的眾神更像是点燃的、指引方向的灯塔。祂们的关注变得隱晦,无形的指引散落在自然的律动和人心的坚守,以及……某些被选中者的命运轨跡之中。”
“祂们並非完全放手,只是……不再轻易直接插手凡尘的兴衰。对於那些真正虔诚的灵魂,或者被命运潮水推至风口浪尖的人物,祂们的光辉,也从未吝嗇照耀。”
弗里德斯再次“注视”林德的方向,脸上浮起满意的笑容,话语里是深入內心的韵律。
“而你,『斯托姆』……你所行的道路,你身上那股如同风暴般凝聚的力量,甚至你灵魂深处那份对秩序与破坏的奇特平衡……都与吾主——风暴与雷霆、力量与抗爭的象徵——所指引的道路如此贴近。”
“吾主对信徒並不苛求繁文縟节,祂看重的是不屈的意志与抗爭的力量。即使你只是出於探寻真相,或寻求力量之道而暂时选择信仰祂……这扇门,也向你敞开著。不知……你可愿意一试?”
林德安静地听著,脸上没有明显的波澜,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著篝火跳跃的光点,像是在思考著这番话的重量。
他轻轻摆了下手,动作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拒绝。
“信仰是心的选择,是灵魂的归处。”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轻视,只有一种清晰的疏离感,“这份选择太过严肃。现在的我前路未明,暂时……还不想踏入任何神祇的殿堂。”
他话锋一转,问起心中的疑问:“弗里德斯先生,我想请教另一件事。你觉得黑伯爵比戈尔……和那位边境伯爵温道尔之间,有没有关联?”
听到“黑伯爵”和“温道尔”的名字,弗里德斯枯槁的面容瞬间绷紧,浮现出明显的凝重和谨慎。
他沉默了几息,似乎在回忆极其不愉快的往事。
“黑伯爵比戈尔……他最初的身份,据说是效忠於某个小贵族的骑士。后来不知何故,成了流窜在乔多伯爵领地与温道尔伯爵领地之间最凶悍的匪首。”
弗里德斯的声音带著冷意,“五年前,我和乔多伯爵谋划良久,在灰石峡谷设下埋伏,重创了比戈尔的主力。他带著残部仓皇逃窜,一头扎进了温道尔伯爵的领地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