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血帷(下) 天灾焚邪
大部分人眼中那层浑浊的杀意和疯狂如同被狂风吹散的浓雾,迅速退去,露出底下清醒后的惊惶、恐惧和茫然。有人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捂著脸失声痛哭。
另几个则眼睛一翻,身体猛地抽搐几下,口鼻耳中鲜血狂涌,一声不吭地栽倒下去。
托尔本像一滩烂泥趴在地上,只剩下微弱的喘息。乌尔里克早已面目全非,成了一堆分辨不出形状的骨肉残骸。
『伦纳特』低著头跪在地上,身体僵直,仿佛一尊石像。
埃拉急忙扑过去,用尽力气扶住摇摇欲坠的老祭司。老人的身体轻得可怕,只剩下断断续续的进气。“埃拉……”
他用尽最后一点残存的力气,声音微弱得如同耳语,却清晰地传入埃拉耳中,“你……接位……大祭司……灰石……山荆……合一……首领……你来定……”
他浑浊的目光艰难地望向帐篷的入口,仿佛想再看一眼外面莽莽的群山轮廓,“我……愧对……祖灵……”
最后一个字吐出,他紧握法杖的手指骤然鬆开,头颅无力地垂下,最后一丝气息彻底断绝。
埃里克强忍著腹部的剧痛,挣扎著撑起半边身子,脸色白得像死人。他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指向那些惊魂未定、还沉浸在巨大衝击中的首领和族长们:“大祭司……遗命……都……听清了?”
他的声音虚弱,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谁……有异议?”
整个帐篷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埃拉压抑的哭声和倖存者们粗重的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逝去的老人身上,唯有林德,他的视线始终锁定著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动不动的身影。
『伦纳特』依旧低著头,身体僵直如石像,仿佛也被那股灵魂风暴震慑。但在林德的感知中,危险正从那具“石像”里缓缓升起、匯聚。
林德不再犹豫,迈步向前。
他停在两步之外,没有废话,手中长剑如毒龙出洞,直刺伦纳特毫无防备的脖颈。
“所以我他妈最恨你们这帮脑子里全是肌肉的莽夫!”就在剑尖即將刺入皮肉的剎那,『伦纳特』原本低垂的头颅猛地抬起,脸上所有的偽装都消失了,只剩下暴怒和狰狞,“你就不能靠近点,尝一下你瞧不起的言语力量?”
他咆哮著,脖颈上那道本该致命的伤口仿佛只是个玩笑,对他毫无影响。“小子!我们还会见面,小心你身边的任何一个人!”
他狞笑著发出恶毒的诅咒。
林德面无表情地摇摇头:“你没机会了。”最后一个音节出口的瞬间,他手臂挥动,剑锋横扫而出。
伦纳特的头颅在帐篷內所有人的注视下,高高飞起。
那张表情凝固的脸上,还带著充满恶意嘲讽的狞笑,甚至能看到眼中正有一抹诡异的紫光急速亮起。
然而,就在下一瞬间,那抹嘲讽和刚刚燃起的紫光,骤然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他似乎想喊什么,嘴巴徒劳地大张著。
眼中的紫光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掐灭,瞬间溃散无踪,一切生机和动作,在头颅离体的剎那彻底凝固。
咚!头颅掉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林德扫了一眼那颗失去所有生机的头颅,目光最后掠过帐篷內,被围在中心泪流满面的埃拉,那些跪地哀慟或茫然四顾的眾人。
他沉默地收回视线,恢復了惯常的平静,一言不发转身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帐篷外早已被焦急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看到林德从里面走出来,不认识的他的山民瞬间扶上腰间的武器。
冈瑟和几个曾並肩作战的山民战士分开人群,第一时间挤了上来,脸上写满了紧张和担忧:“斯托姆!里面怎么了?首领呢?大祭司呢?”
“安排好可靠的人进去。”林德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比平时多了一丝沙哑,“埃拉……和埃里克族长都在里面。大祭司……不在了,你们节哀。”
他用力拍了拍冈瑟的肩膀。
林德不再停留,迎著帐外清冷的晨风,与疯狂涌入帐篷的人潮逆向而行,身影很快消失在微明的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