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章 归义  烬唐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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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鶻人正在洗劫整片瓜州,导致如今的敦煌城一片混乱,街市上满是从瓜州逃亡而来的难民,还有滯留於此的粟特商队,嘈杂声和骆驼粪的气味瀰漫在空气之中。

在西域这片土地上部族混杂,经过漫长的歷史更迭,他们达成了一个共识,那就是只有在汉人的统治下才有规矩和安寧,无论是回鶻人,还是曾经的吐蕃人,都只会给这片土地带来强权和野蛮。

瓜州的沦陷,让丝绸之路南线愈发衰退,归义军的生存空间也愈发狭小,假若沙州再落入回鶻人之手,那整个河陇就又將被野蛮统治,当年张议潮的起义成果將彻底化为乌有。

各寺庙的僧人夹杂在人群中布施,当然还有景教和祆教的教眾,当归义军不再强大,佛陀和神明是民眾最后的信仰。

“让开!”

亲兵骑在高头大马上呵斥开道,在敦煌城除了甲冑统一的归义军,还有四支效忠於豪族的亲兵,他们分別来自曹家、李家、索家和慕容家。

眼前这支亲兵来自势力最大的曹家,街边的人纷纷侧目,因为在队伍的中央还押著两人,一个是节度使府里的婢女,另一个是张家的傻儿!

张长胤的蹀躞带上掛著一个铜铃鐺,表面饰以蔷薇花纹,这是他这些年从不离身的物件,隨著他的脚步发出空灵声响。

忽然一块泥重重砸在他的脸上,闻起来还有驼尿的骚臭味。

人群开始沸腾,掷泥者是个胡人少年,在他身边用破毯子裹著一具尸体,从露出的双脚判断还是个孩子,他的怒火一定出於亲人的离去。

如果不是张承奉自封白衣天子,如果不是张承奉穷兵黷武,瓜沙之地就不会常年饱受战乱之苦,瓜州也不会拱手相让,这是曹家散布出去的谣言,目的就是要激起民愤,让张家彻底失去民心。

没人敢將怒火撒向回鶻人,那么张家理所当然要承受所有!

更多的泥块和雪球砸在张长胤的脸上和身上,大婢想上前护住,却被张长胤摆手阻止。

其实他並不在意眼前的这些,因为他正陷在忘我之中。

“公元911年,归义节度使张承奉战死,曹议忠成为新一任归义节度使,张氏一族被彻底肃清。”

“公元912年春,后梁皇帝朱温之子朱寿弒父篡位,甘州回鶻停派朝贡使,与朱寿的后梁决裂,自称天可汗。”

“这一年的这个时候,西州回鶻会夺取伊州,甘州回鶻与之大战。”

“但是,瓜州锁阳城的起义发生在公元911年,太早了!”

“天时。”

“地利。”

“人和。”

“锁阳城的起义不能发生在公元911年,也就是现在!”

张长胤沉浸在自言自语中,他当然是在反覆確认自己去了瓜州后的活路,以至於头被砸破也不知疼痛,直到鲜血顺著额头和鼻樑流下,些许浸染了眼眶,顿时眼前的世界变得血红。

人群中有愤怒者,同样也有蒙受张家恩惠的人,他们站出来劝下了暴动,有名僧人也义愤填膺,开始陈述张家这数十年的丰功伟绩。

曹家亲兵中的领头人回身相望,对张家那是眼尽讥讽,谁料正好迎上张长胤的目光,心中顿时一激灵。

因为张长胤的眼神明显像在看一个死人。

僧人还在对张家歌功颂德,但这些话语显然刺激到了领头人的神经,他跳下马走向张长胤,隨著身躯的阴影笼罩了张长胤,刀柄猛然顶出!

张长胤的胸腹遭受猛击,在他身体蜷缩的剎那,领头人一把按住他的头,然后將其重重按趴在地。

张长胤只顾著伸手护住铜铃鐺,而曹家的脚重重踩在了张家的头上。

全场都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最后,领头人解开捍腰,朝张长胤的头顶尿下。

大婢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动作,因为她深深记著张长胤的一句话,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不要出手,因为她是张长胤唯一的家人了,不许她有任何闪失。

而张长胤也没有挣扎和发怒,扮演著一个傻子该有的样子,笑著起身,然后继续往前走。

“去瓜州真的会是一条活路么?”大婢轻声问道。

“会。”张长胤眼神坚定。

“你就不怕曹议忠一会就杀了你?”

“不会,他还会求著我去瓜州。”

张长胤自信地微微一笑,解释道:“他想要成为归义节度使,除了掌握军权,还要有民心。”

“让我去和亲,既可以让河陇的汉人对张家彻底死心,又可以让我背上骂名,同样回鶻人也希望如此。”

“眼下在这敦煌城中,除了阿姐你之外,就属他曹议忠最不希望我死了。”

大婢沉默了,她觉得张长胤说得很有道理,可能是想到了別的事,她忽然嘆笑一声,感慨道:“你要是早几年醒来,你们张家会不会就不是这个下场了?”

“张家还在,还有你和我。”

最后这句话,一个坚定地说著,一个感动地听著。

押解的队伍往城南直行,路上的难民越来越少,而高门高楼却越多,因为城中豪族大多聚居於此,视线越过敦煌城可见极远处的金山(阿尔金山)。

四大家族的亲兵塞满了街巷,各自按甲衣涇渭分明,或按刀警戒,或交头接耳,一股紧张的气氛充斥其中,在新的节度使没有上任之前,敦煌城任何变数都会发生,保不齐眼前的人转眼就成了互砍的敌人。

张家的嫡系大多都死在战场了,剩下的也大多被俘虏在了瓜州,曾经的雄狮已经被豺狼们啃食殆尽。

“夫弄兵者终將死於兵。”

张长胤感嘆一句,望著雪片从昏黄的天空坠落,他终於走到了使衙。

曹家的亲兵守在紧闭的大门前,向此番押解的领头人叉手行礼道:“曹押衙。”

“人带到了,里面我就不进去了,晦气。”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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