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一个不留 烬唐
张长胤让龙观音去见了夜罗达干,並让她將元嗣的秘密公之於眾。
如今的肃州龙家,夺权的是庶出的龙沮渠,他经夜罗达乾的扶持掌控了龙家的主要军权,正是他打开了南山关隘,让回鶻的大军直捣瓜州。
也正是他在入夜后伏杀李京观的五百骑,要不是李京观战力非人,这五百人就全军覆没了,李京观心口那一箭也正是拜他所赐。
其实元嗣唯一能威胁到龙沮渠的是祖训,因为龙家家主必须是嫡子,除非嫡系已经没有任何男丁。
所以只要龙观音带元嗣回肃州,等待他们的只有暗杀,甚至是明目张胆的诛杀。
张长胤已经想到了破局之法,那就是让夜罗达干知道元嗣的存在,以夜罗达乾的心性,他一定乐意元嗣好好的活在锁阳城,並且对龙沮渠造成威胁。
毕竟眼下龙沮渠虽是归顺夜罗家,但难保他羽翼丰满之后变节,所以留一个龙家嫡子,可以让他永远听话。
而有了夜罗达乾的庇护,元嗣可以安全地活在锁阳城,龙观音也可以安全地活在肃州,並且拥有一定的权力。
至於夜罗达干会不会做这样的选择,龙观音始终有所顾虑,但张长胤对此人却万分確信,因为通过一千一百多年以后的史书,两人也算是老相识了。
这位回鶻將领完全可以带领回鶻走向强大,其领兵打仗和治理州城之策颇具汉家风采,有他在如今的党项就很难发展成西夏帝国了,可他偏偏遭到贵族的嫉恨,最后含冤而死!
像极了大唐帝国曾经的名將,王忠嗣。
所以这也是张长胤觉得和亲是活路的原因之一,用不了多久回鶻就要自断一臂!
第二日的清晨,论福安就带来了消息,夜罗达干命元嗣为州使府押衙,辖两百骑,並可都统瓜州各城校尉。
夜罗达乾没有令张长胤失望。
当张长胤走出使府,在他的马车后方跟隨了马伯安为首的一百余骑,甲冑光亮,弓弩俱全。
面对行礼的马伯安,张长胤看了眼身形健壮的城卫们,叮嘱道:“马都尉,多去天橐城招揽些人来。”
马伯安瞬间就领会了言下之意,他明白张长胤迟早要对慕容家下手。
“喏!”
元嗣也穿上了他的押衙官甲,正给一匹老马餵饢饼,他见所有人已经准备妥当,这就牵著老马来到了马车前头,向张长胤行礼后翻身上马。
这老马正是巡检尉迟盖的坐骑。
“马兄,带我们去找老盖。”元嗣俯身拍了拍马脖子说道。
这老马饿了不少时日,身上仅剩的那点膘都没了,它一听此言顿时停下了嘴,两眼还湿润了起来,提步就往前走。
就这样一队人马在一匹老马的带领下前进,也不枉老盖平日里餵他饢饼烈酒,它还真將这队人马带到了五马寺。
马伯安开始嫻熟地调动兵马,先让几支小队包围寺院,但有夺门或翻墙而出者格杀勿论,然后让几名精干城卫攀上墙头,同时一队竖盾城卫已经在门前集结,隨时可夺门而入。
若寺院內的曹家走狗带甲带弩,那势必是一场恶战!
“少主,老盖与在下相熟,可否头阵?”元嗣持槊而立,似那南天门的神將。
隨著张长胤的点头,元嗣要来一面盾牌,衝到最前后一声喝下,数十城卫一拥而入,进院后齐步徐进,但凡有冒头者直接弓弩射杀!
可隨著城卫们渗入寺院深处,竟然连一个人影都没瞧见,整座五马寺空荡无人。
“怎么回事?”大婢疑惑道。
论福安见状让通传立即去城廨问询,並细思道:“最近我让守门的回鶻人特意盯紧汉人,就算能一个个溜出去,东西也带不出去呀?”
五马寺占地虽广,却也经不起上百人搜查,连地窖都已翻遍,难道是老马带错了路?若真如此,那寺內的僧人呢?
好在一切的答案被元嗣给发现了!
就在一处偏殿的香炉旁,有一口被石板盖住的古井,元嗣翻开石板后定睛俯瞰,整个人霎时如中雷击!
身旁好奇者纷纷凑了过来,原来这井口虽小,下面的空间却极大,青砖堆砌出的井壁长满了苔蘚,待白气散开,井底水中的一幕赫然出现,竟然泡著数十具尸体,他们都是被剥去僧衣的僧人,最上面浮著的正是老盖!
细看之下这些僧人都肌肤发黑,多半是中毒之表象!
也就是五马寺果然藏匿曹家走狗,他们毒杀了寺內所有僧人,然后假扮僧人盘踞於此。
搜查的城卫也在一个隱蔽的角落发现了多座土炉,应该是熔金之用。
边上的柴房內还堆满了铁甲和弓弩。
“州使,从跡象来看这几日还是有人的!”马伯安稟告道。
张长胤陷入沉思,轻声呢喃道:“就算他们与敦煌有了联络,短时间內也不敢轻举妄动,那么多金子也不可能凭空消失,除非……”
先前派去城廨的通传这时返回,马都跑得口吐白沫,他下马急道:“监官,据主簿说前日迦塔寺来五马寺迎佛五百,由北门放行!”
论福安一听之下从权处置,直接下令道:“再调一百城卫,火速前往迦塔寺!”
这迦塔寺在城北不到三里处,名字上看只是座寺庙,它却在锁阳城防乃至瓜州都至关重要,因为它是一座小型城池,四面夯土高筑,鼓楼钟楼耸立,屯五百僧兵可拒上万游骑。
如今它已经不復城防之能,寺內僧人过百,主要用於供奉舍利塔。
锁阳城內正有两三百骑狂奔而来,而有一人却先行来到了迦塔寺前。
红莲身为敦煌僧统司护法,有监察河陇诸寺院之责,故昨日受迦塔寺寺主邀请,除了察看全寺上下,还须为舍利塔群诵经。
夯土堆出的城墙属实高耸,加上雪水融化后復冻於墙面,非云梯不可登越,大门缓缓打开,寺主携眾僧已经等候多时。
“阿弥陀佛,护法亲临令迦塔寺蓬蓽生辉,见护法如莲台清风,慧光流转,必是修得了殊胜因缘,今日得见,令我等福慧双增。”
红莲最厌客套寒暄,直接言道:“我先去宝殿上香。”
“请护法隨我来。”
寺主这就带著红莲前往佛殿,当红莲从这些僧人面前走过时,发现有个胖僧人身上的恶疮都生到了头顶,还有一个僧人明显吐著酒气,但他也仅是一眼以瞥之,只当乱世之下僧人多有污浊之辈。
寺內的建筑大多是泥墙木顶,但它们並没有受到风沙的侵蚀,得益於四周高耸的城墙,红莲眺望了眼最高的钟楼,发现那里有僧人在警惕远眺,而此刻明明还没到撞钟的时辰。
转眼就到了最大的佛殿前,里面僧人已经在击鱼诵经,红莲跨过门槛入內,闻著里面瀰漫的旃檀香,稍稍放下了警戒之心。
可当他才走到佛像前,诵经声戛然而止,这些跪著的僧人纷纷起身,竟从周围暗处拔出了横刀!
“红莲,是不是你杀了我阿兄?”
在佛殿门口,一僧人挤开寺主质问道,看他面上的戾气就不可能是真的僧人!
“你阿兄是谁?”红莲临危不乱。
“曹泰!护送你们来沙州的押衙!”这僧人正是曹押衙之弟曹安。
“是不是你杀的?”曹安咬牙切齿,他思来想去只有这么一个可能,因为红莲曾出手教训过曹家人,给他们留下了身手了得的印象。
红莲不想暴露了张长胤和大婢,淡然答道:“是我。”
“那你就该死!”
曹安拔出了佩刀,提步入殿,隨后殿门轰然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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