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鸿门宴 烬唐
大婢说著將尸体踢到龙沮渠面前,隨后领著张长胤落座,龙观音和阿史那家的几个人物也相继落座,两方人马开始用眼神对峙。
坐在张长胤身旁的长安郎完全不在乎气氛,伸手就拿来糕点品尝,一声“好吃”打破了死寂。
“龙沮渠,你家的崽子们欺负我的娑儿了,以庶欺嫡,长老们,按族规当如何?”龙观音饶有兴致地望向这些家族长老。
“这……族子年幼无知,相互间打闹属实平常,不必搬弄族规。”长老中有人厚顏无耻道。
“好一个年幼无知,娑儿你听清了么?往后那些崽子们再对你动手,你直接杀了他们!”龙观音凝视著这些长老教唆道。
“是!”龙娑满口应下,眼神已经有了龙观音的几分杀气。
长老们一时语塞,其实他们也想守住族规,没了族规他们这些长老的威严也就荡然无存,可族规说到底哪有他们自己的命重要!何况龙家不指望他龙沮渠还能指望谁?
如今捍卫族规和嫡家的龙观音,反而成了他们的眼中钉!
在他们看来,这对孤儿寡妇不如息事寧人,那么龙家还是龙家,肃州的天还是龙家的!
龙沮渠狂笑不止,盯著龙观音说道:“什么以庶欺嫡,等我当上了家主,庶家就成了嫡家,龙观音,你还认不清现实么?”
一旁的庶家子嗣们顿时趾高气昂,更是用眼神向龙观音和阿史那家耀武扬威。
“哼!”龙观音都不用深思,直接回懟道:“有本事你把龙家的祖陵踏平了,把这些长老都杀了,再烧掉族谱,不然你庶出就永远是庶出!”
长老们一听之下比憋了泡屎更难受,这个女人的话术真是高明,明摆是要把他们往棺材里扔,提醒龙沮渠最好把他们也杀了。
龙沮渠也哑口无言,他十分清楚眼前这个女人的厉害,故立即换了一副嘴脸,道理既然说不过你,那就不用说道理了!
“庶出又如何,今日我就把你们嫡家全杀了!夜罗达干能奈我何!”
隨著龙沮渠的大声呼喝,正堂外他的亲兵乌泱泱聚拢,眨眼间就將阿史那家的少许亲兵吞没。
元嗣见状率先护到了龙观音母女身前,这是他与龙沮渠初次相对。
“是你?”龙沮渠如蛟蛇般盯著元嗣狞笑道。
元嗣已经从龙观音口中知晓当年隱情,这一路他无比追思父兄,看著眼前这个谋害自己兄长的凶手,他强压心中怒火质问道:“是你?!”
因为明面上没有確凿证据,所以龙沮渠还在矢口否认,如今长老们也不愿追查龙裭的死因。
“是我!”龙沮渠知道元嗣在问什么,他也肆无忌惮地承认,满脸你拿我没辙的狂妄。
“终有一日,我会提著你的人头祭我阿兄!”元嗣槽牙咬紧,痛下誓言。
龙沮渠像听到了一个笑话,可刚想说话却被一道身影打断,此人从帘后径直走出,身后烛影晃动想必跟了不少人,但他们都隱在了暗处。
此人长著鹰鉤鼻,眼神阴鬱,蓄有翘须一副养尊处优的样子,披袍下穿的是唐制官服,色属深绿,当是朝廷六品高官。
龙沮渠这边所有人早已起身行礼,龙观音见是后梁来的官员,也不得不携眾起身行礼。
后梁的官员到了河陇,就连夜罗达干也得趴在地上行礼,这就是中原王朝的威慑。
方才龙沮渠敢对夜罗达干不敬,原来是跟后梁的官员勾搭上了!
只是不知道此人官居何位,直到龙沮渠压著声喝道:“见了御史还不起身行礼!”
龙沮渠骂的是张长胤和长安郎,全场唯独这二人还坐著。
御史,在大唐时也是官中官,有监察百官之职,到了军中如同监军,而后梁皇帝朱温更是赋予了他们诸多特权,成为他巩固皇权最锋利的爪牙。
近几年兴昭狱抓逆党是他们的主职!
这样的人物到了河陇犹如虎入羊群,想要谁死谁就得死,而他確实在龙城尽情享受,就差龙沮渠把自己的爱妻送去暖床。
此刻龙沮渠想借著御史之威严惩张长胤,不料人家直接无视,坐上主位后问道:“人呢?”
“是他!”龙沮渠指著元嗣回道。
“验!”
御史仅一字,帘后便冒出两队官人,官服玄色,两肩各绣獬豸,是御史台招揽天下能人异士新设的御卫!
“验什么?”龙观音问道。
御史闻而不言,御卫將她这边的人牢牢控制,元嗣不得已只好被推到堂中央,身前摆放起一张木案,上面放了一个瓷碗,有御卫拿出瓷瓶倒入透明液体,如水却有格外芬芳的香气。
龙沮渠得意道:“当年传言这婢生子是李唐之后,我特地请了御史过来查验,若真是,那你们都得死!”
御史“蹭”地从座上站起,大步流星走到龙沮渠面前,不容分说就给他一巴掌。
龙沮渠受惊下跪,御史抬脚踩著他的肩头冷道:“你算什么物件?你能请的动我么?还有,他们死不死是你说了算么?”
“一股子血腥味,这种烂地方本使真是一刻都不想多留!”
趾高气扬的龙沮渠此时颤得像条狗,只好趴在地上连连应“是!”
“快验!”
在御史的急喝下,一御卫从怀里小心掏出药瓶,向瓷碗中倒入的是一滴极其粘稠的鲜血。
原来是要验血!
元嗣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所以只要他的鲜血入碗,李唐余孽的罪名就要加到自己人身上,但现在受制於人,他如果反抗也会是同样的下场!
大婢向张长胤询去眼色,她已经做好了隨时杀出去的准备。
没想到在龙城还有这么一出鸿门宴,就算大婢能带著张长胤逃出生天,元嗣和龙观音他们也必死无疑了。
那么往后龙家的两千蜃楼鬼骑就不为所用了。
全场最不紧张的当属长安郎,他竟然倒起了葡萄美酒,如一抹猩红鲜血灌入喉中。
张长胤豁然间也受他感染,伸手拿起大婢最爱吃的糕点递给她,这让大婢微蹙起眉头,但也渐渐心安。
龙观音没有望向元嗣这边,也是转头望著张长胤,见他还有閒心给大婢餵糕点,就差將不知所措表露在脸上。
龙娑见母亲慌神,也循著目光望向张长胤,只是不知道这个人有什么能耐。
元嗣拧眉耗神,最终还是伸出了手,匕首划过他的手指,一滴鲜血坠入瓷碗。
御卫们已经握紧了刀柄,御史也將目光聚集在碗中,全场屏息以待,落针可闻,这对龙观音一方来说煎熬无比,因为这是生死关头。
御史的嘴角渐渐咧开,龙沮渠也悄悄抬起了头,元嗣则两眼凝重,因为两滴血开始融合了!
“抓!”
一声令下,御卫们立即轻车熟路地展开行动,先將元嗣踢跪在地,所有阿史那家的人都在这最后关头望向龙观音,而龙观音一直望著张长胤。
“慢!”
敢阻止御史下令,全场也就一个人,那个从头吃到尾的长安郎。
他慵懒起身,从羊肉盘子里抓过短刀,顺手就割破自己的手指,然后眾目睽睽下也滴血入碗。
没多久,他的这滴鲜血也融合了!
“你这碗东西不灵啊,看来谁的血滴进去都一样,你知道为什么么?”
面对这么奇怪的举动,又这么奇怪的一个人,御史的翘须抖了抖,越是到了他这个位置,面对奇怪的事和人,他都不会觉得奇怪,反而会格外小心。
“跟我进来。”
长安郎大摇大摆地走向旁边的耳室,將信將疑地御史跟在后头,有御卫想跟隨被他抬手阻止。
从张长胤的视角正好看到耳室內的御史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