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鸿门宴 烬唐
在龙城北门的广场上,一个锦衣幼女站在风雪之中,身旁的老奴撑开披袍为她遮挡,苦口婆心地劝道:“少主,夫人兴许不是今日回,咱们先回府吧!”
幼女七八岁的年纪,袍帽上的白狐毛衬得她那脸蛋红润,两眼大如星辰,她是死去龙家家主龙褫的独女,龙娑。
“再等等。”
老奴见状不敢多言,心中感嘆少主虽年纪尚幼,却已展露家主心性,只可惜是女儿身,不然按族规那龙沮渠休想得逞!
“驾!”“驾!”“驾!”
有一群人策马扬鞭而来,老奴凝目回望,见是龙沮渠那一支的子嗣,立即对龙娑催促道:“少主,龙甲礼他们来了!我们还是走吧!”
“嗯。”
龙娑知道这帮紈絝子弟不怀好意,她转身朝自己的坐骑“乌騅”走去,老奴小心扶她上鞍。
“將那老东西挑走!”
额束金带的龙甲礼指著马鞭喝令道,顿时他身后的一骑扈从衝出,呼啸杀至老奴身前,长枪精准刺入腋下,將老奴整个人挑到了半空,单臂擎起,显摆自己膂力惊人。
家主府的几名护卫上前阻拦,立时被龙甲礼这边的扈从围住。
龙甲礼已有十岁年纪,豹头环眼,右耳穿著大金环,身形初有矫健之相,人却还带著稚气。
这几个紈絝同样围住了龙娑,现在整个肃州被龙家庶子掌控,一朝乌鸦飞上了枝头,尊卑顛倒,所以他们迫不及待地想从嫡子上满足优越感。
“还敢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信不信把你卖到甘州去当伎!”龙甲礼傲慢道。
“就算龙沮渠当上了家主,你也没这资格。”龙娑一针见血。
嫡家就算错失了家主之位,那也依然是龙家血脉,家族怎会容忍庶家胡闹。
“你敢直呼我阿爷名讳!目无尊长的孽种!”
龙甲礼抬手一鞭就朝龙娑的脸上抽去,不料龙娑不仅没躲,挨了一鞭之下直接拔出鞍前佩刀,朝著龙甲礼的喉咙砍去。
这一刀惊坏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龙甲礼自己,他伸手捂住喉咙,鲜血从指缝间流出。
幸好这一刀只是砍开了皮肉,不然龙沮渠还没当上家主,嫡长子先没了。
“你敢杀我?!”龙甲礼嗓音颤抖,这一刀著实嚇坏他了。
龙娑收刀入鞘对龙甲礼全然无视,对著那名扈从冷道:“放下他,不然我阿娘一定杀了你!”
这扈从近来已经习惯了得势后的跋扈,所以他听到一个幼女的威胁后嘴角扬起,可当他將“阿娘”两字转为確切的名字,全身不禁一颤,提枪挑人的手臂顿时绵软无力。
因为她的阿娘是龙观音,是阿史那家族那个说杀就杀的女人!
“別放下!孽种,有本事你跟我比刀!”
龙甲礼下马拔刀,生怕龙娑不与他比刀,又嚷道:“让我瞧瞧龙裭这残废教了你什么!”
三年前龙家出兵与归义军共敌回鶻,交战中龙裭被一刀砍断了脊柱,从此瘫痪在床鬱鬱寡欢,残废两字不仅刺激了龙娑,更是让那几个护卫怒不可遏。
霎时兵刃相交,家主府的护卫虽然战力不俗,但终究寡不敌眾,一个个不是负伤倒地,就被兵刃架住了脖子。
“住手!”
龙娑拔刀下马,踏著禹步朝龙甲礼拽刀横抹,刀势虽轻却也能盪开风雪,而龙甲礼仗著自身气足力盛,迎著龙娑的刀对砍,得逞之后一脚踹开了龙娑。
“少主別比了!別比了!”老奴惊慌大喊。
这扈从终於找到了放下他的理由,將老奴扔在地上后一枪將其拍倒,骂道:“闭嘴!”
老奴趴在地上口吐鲜血,引得龙娑分心,惊险躲过了龙甲礼的几刀,她重新聚精会神,既然气力上不及,那就用身法和刀法去贏。
髮丝下脸颊的鞭痕醒目,风雪在此刻为伴,她用滚刀之法贴近龙甲礼,若不是留了手,龙甲礼就不止是皮开肉绽了。
眼见不敌的龙甲礼反倒恼羞成怒,本就仗著年岁和气力的他竟然呼唤同伴,六七个少年开始恬不知耻地以多欺少!
“一群庶家废物!”
龙娑不惧迎敌,可这些庶家紈絝倒也懂得战阵配合,长枪短刀默契出手,还不知轻重,龙娑差点就被一枪刺穿身体!
七八岁的刀法终究不敌,龙娑被打翻在地,这些庶家紈絝凶狠地用脚踩住她的四肢。
“你的阿娘呢?你的龙观音呢?你好好看清楚,龙家不是你的龙家了!”龙甲礼得意嘲讽。
忽然,一骑从北门如闪电般奔袭而来,在场之人谁都认不出身份,而此人稍拉马韁后纵身一跃,双手倒握长槊,在龙甲礼面前宛若从天而降,一槊猛力扎入石面,仿佛要將整座龙城扎穿!
杀气將龙甲礼惊慌逼退,元嗣吸了一口龙城的冰寒空气,来不及放眼眺望阔別十数载的故城,龙甲礼的的扈从们不由分说上前杀来,却被他一槊一个打飞,嚇得这些庶家紈絝们纷纷后退。
元嗣將长槊再摜入地面,走到龙娑身旁一把將她提起,然后小心抱入怀中,她看著这张与阿爷有几分相似的脸,大概猜到了是谁。
“滚!”
元嗣喝退眾人,那龙甲礼上马后才敢问道:“你是何人,敢在龙城放肆!”
“龙元嗣!”
龙甲礼的扈从们率先意识到了什么,又见城门口龙观音的马车缓缓驶来,他们护著主子们立即逃遁!
天未降暮色,龙家夫人带著龙家婢生子的消息就已经传遍全城,而龙沮渠的行为更是出人意料,竟在刺史府为龙观音设宴接风洗尘。
夜罗达乾的通传应该先一步到了龙城,所以龙沮渠不敢再对龙观音和元嗣下手,至少不敢堂而皇之地下手,但这场宴席定有所谋!
龙观音特意询问了阿史那家的人,却听闻最近龙沮渠並无动作,家族长老也暂时搁置了家主之选,不过肃州的大权已经彻底被龙沮渠掌控。
现在能直接听命龙观音的,唯有阿史那家的几百亲兵。
眼下的肃州局势已经很明朗,龙沮渠借回鶻之势狐假虎威,就算元嗣回归也难以按族规继承家主之位,说到底龙家的族规在强权面前也就是过家家罢了。
那么嫡家要想重新掌权,就必须追隨如今的张家少主!
张长胤率先踏上刺史府正堂前的石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还不等他抬头扫视,里面的龙家亲卫踹翻了四个火盆,剎那间正堂中央一片炭火。
“都说张家少主在和亲时能脚踏炭火,不如让我等领略下风采!”
说话的自然是龙沮渠,身穿黑底金纹的焉耆长袍,脸白眼长又是宽口薄唇,像一条阴狠的蛟蛇。
他並没有坐在主座,而是坐在右首,那些长老们也心甘情愿坐在次座,然后是庶家的子嗣和肃州的那些权贵。
为首的亲卫长挡到了路中间,仗著魁梧用一张疤脸俯视张长胤,嚷道:“快把鞋脱了。”
张长胤微微一笑,在路上他听龙观音提起过,三年前张承奉领兵路过龙城时,见庶家那些將士狂妄,直接將龙沮渠按在地上赏了五十军棍。
像龙沮渠这种人,跟曹议忠是同一类人,內心阴暗,又心胸狭窄。
所以今日龙沮渠是雪耻来了,可惜……
张长胤侧脸看了眼身后,然后默默退后蹲下身子,亲卫长以为是他要乖乖脱靴,可看到的是张长胤捂住了身旁龙娑的双眼。
在很多人的疑惑注视下,大婢迅速出刀,血刃顷刻贯穿了亲卫长的头,由下至上刚好顺手。
亲卫长的尸体正要倒下,大婢一把抓住,將两三百斤的肉身像沙包般往前一甩,正好用它扫开了所有炭火。
张长胤的手从龙娑脸上拿开,她没有看眼前的尸体和血污,当然不是因为害怕,其实死人和鲜血她都已经见惯,而她现在只是完全被张长胤的脸吸引。
张长胤以为她在看自己脸上的鞭痕,就对她安慰道:“没事的,你脸上的伤也会长好,会一样好看的。”
龙娑脸颊红红地低下了头。
张长胤重新起身,跟著大婢走入正堂,这些人眼神发愣,一半是被大婢的杀气震慑,一半是与他们的认知相左,方才张长胤的行为让他们觉得並不像傻儿。
“敢对瓜州刺史不敬,那就是对夜罗大设的不敬,谁不长眼我就杀谁!”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