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水之症？

曲从忠和堂下眾人面面相覷，这个词他们闻所未闻。

但张泽的解释，不明觉厉，並且似乎合情合理。

“道长……此言当真？”曲从忠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敬称，身体微微前倾。

“大人若是不信，可隨贫道去城外一看便知。”张泽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贫道所需之物，也非什么灵丹妙药。”

“仙长请讲！”

“只需三物。”张泽伸出三根手指，“一，足量之净水；二，百斤之粗盐；三，百斤之飴糖。”

净水、粗盐、飴糖？

曲从忠彻底愣住了。

这些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东西，虽然比较珍惜贵重。用这些东西，就能治好那死了成百上千人的“瘟病”？

这听起来，简直比天方夜谭还要荒谬。

可看著张泽那双深邃而自信的眼睛，他心中的惊疑，却渐渐被一种莫名的信服所取代。

“好！”曲从忠猛地一拍扶手，站起身来，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芒，“本官就信道长一次！来人！按道长说的去办！立刻！马上！

但若是道长戏弄本官，那么，本官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张泽頷首。“出家人不打誑语。”

……

半个时辰后，榆安县城外。

一口口巨大的行军锅被架了起来，下面是熊熊燃烧的烈火。

锅里的水，已经开始翻滚冒泡。

张泽站在一口临时搭建的简陋法坛前，身后是曲从忠和一眾衙役，面前，则是黑压压一片、眼神麻木的流民。

他没有急著动手，而是让衙役將粗盐和飴糖，当著所有人的面，倒入了滚烫的开水中。

人群中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盐和糖，对於这些连树皮草根都吃尽了的流民来说，是比黄金还要珍贵的东西。

张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这“符水”的原料，是实实在在的珍贵之物。

待盐糖完全融化，张泽深吸一口气，內心开始给自己这个“导演”喊“action”。

他从身旁的木箱中，取出一张黄色的符纸，一支狼毫笔，一方盛著硃砂的砚台。

深吸一口气，他手腕翻转，笔走龙蛇。

一个个玄奥的符號在符纸上一气呵成。

他画的，其实是水的化学式，h?o，只不过用篆体的笔法，將它变得扭曲而神秘。

画毕，他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阴阳逆乱，水秽土腥。吾奉太上，敕令神兵。涤盪污浊，还我清明。急急如律令！”

咒语念罢，他手捏符纸，猛地向大锅一指。

“敕！”

一声清喝，符籙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青烟，灰烬落入锅中。

这一手，看得周围的衙役和百姓齐齐发出一声惊呼。

这不过是张泽用现代化学知识做的一点小把戏，磷粉燃点极低，稍加摩擦便可自燃。但在这些古代人眼中，这与神跡无异。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仪式感和神秘感。

所有流民都看呆了。

就连曲从忠，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此乃『太上净水符』。”张泽转过身，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此水已得仙法加持，可祛病除厄。分发下去，一人一碗，喝下便可痊癒。”

衙役们抬著一桶桶煮沸过的淡盐糖水，开始向流民分发。

起初，没人敢动。

一个抱著孩子的妇人，犹豫了许久，看著怀中已经奄奄一息、连哭都哭不出来的孩子。

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便咬了咬牙，第一个上前，用一个破了口的瓦碗，接了一碗尚有些温热的“符水”。

她跪在地上，撬开孩子的嘴，一勺一勺，小心翼翼地餵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对母子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奇蹟，发生了。

那原本腹泻不止、浑身抽搐的孩子，竟然渐渐安静了下来。

他急促的呼吸，开始变得平稳悠长。原本滚烫的额头，也似乎退去了一些热度。

又过了一会儿，孩子虚弱地睁开眼，乾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娘……水……”

妇人先是一愣，隨即，浑浊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抱著孩子，朝著张泽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磕了一个响头。

“神仙！是神仙显灵了啊！”

这一声，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

人群，瞬间被引爆了。

“好了！真的好了！我家二娃子不吐了！”

“神水！真是神水啊！”

震惊，化为狂喜。

绝望的死寂，被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所取代。

那些刚刚还麻木不仁、等待死亡的流民，此刻眼中重新燃起了生的火焰。

他们爭先恐后地涌向水桶，喝下那救命的“符水”。

效果，立竿见影。

一个个原本病入膏肓的人，症状都得到了肉眼可见的缓解。

“扑通！”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下。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转眼间，城墙之外，数千流民，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

他们朝著法坛上的那道青色身影，虔诚地叩拜，口中高呼著“活神仙”、“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曲从忠站在张泽身后，亲眼目睹了这神跡般的一幕，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走到张泽面前，深深一揖，拜了下去。

“下官榆安县令曲从忠，谢仙长救我全城军民！”

他的声音，发自肺腑，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发自內心的敬畏。

“请仙长入城，受下官一拜！”

张泽站在法坛之上，俯瞰著下方跪拜的芸芸眾生，听著那一声声发自內心的感激与崇拜。

他依旧面色平静，心中却並不平静。

成了！帮这县令解决了一件大事，总算是在这灾厄之世，博了个出身。

並且自己救了这群流民，也初步抑制了疫病的传播。

他也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了。

突然，他感觉到，一股股无形的、温暖的东西，从那些跪拜的流民身上升起，如百川归海般，涌入自己的体內。

这不是幻觉。

这是一种真实不虚的能量。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深处，一本虚幻的、由无数金色字符构成的古朴书籍，缓缓浮现，並隨之展开。

封面上，五个古拙的大字，熠熠生辉。

《太平清领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