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5章 投名状  开局太平真经,我为大贤良师?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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锋利的茅草和荆棘,在他们裸露的皮肤上划开一道道细小的血口,火辣辣地疼。但没有人吭一声,甚至连粗重的喘息都极力压抑著。

他们像一群被猎人追赶到绝路的野兽,正朝著传说中唯一可能存在的光源,拼尽全力地奔逃。

……

流民营地,早已不是初时那种混乱无序的模样。

高大的木製柵栏和四角矗立的简易瞭望塔,在夜色中勾勒出森然而肃穆的轮廓。

一队队手持长矛的护粮队员,迈著整齐划一的步伐,在营地內外巡逻,口中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雾,显示出严格的纪律性。

营地深处,虽然大部分窝棚已经熄了灯火,但依旧能听到从几个最大的帐篷里,传来孩子们琅琅的读书声,那稚嫩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寒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生机。

这里没有李家庄园的富丽堂皇,却有一种李家庄园早已荡然无存的东西——秩序,以及希望。

当李发几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到营地外围时,立刻被一队巡逻队拦下。十几杆锋利的长矛在月光下闪著寒光,齐刷刷地对准了他们,嚇得他们几乎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就要跪下。

当他们结结巴巴地说明来意,说要求见那位传说中的“张仙长”时,那些护粮队员的脸上,並没有出现他们预想中的鄙夷与不屑。

为首的队长,正是周仓。他那张布满刀疤的脸在火光下显得有些狰狞,他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仔细打量著这几个衣衫襤褸、满身泥泞、惊魂未定的佃户。

他沉默地听完,没有多问一个字,然后转身,对身旁的队员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吩咐了一句:“带他们去后勤营,洗个热水澡,换身乾净衣服,再弄点热粥垫垫肚子。”

隨即,他才转过身,看著目瞪口呆的王德发几人,用低沉的声音说道:“仙长在等你们。”

这句话,平淡无奇,却让李发几人悬在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回了一半。他们从未被如此郑重地对待过。

在一间远比他们想像中要简朴得多的营帐里,他们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活神仙”。

张泽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正坐在一张粗糙的木桌后,就著一盏昏黄的油灯,聚精会神地看著一份手绘的地图。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说什么客套话,只是听到脚步声后抬起眼,用平静如水的目光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指了指桌前的几条木凳。

“坐。”

他的声音很平淡,不高不低,却带著一股让人不敢违逆的威严和信服力。

李发几人局促不安地坐下,双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身体绷得像拉满的弓,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偷偷打量著这位仙长,发现他比传闻中更年轻,面容清秀,眼神却深邃得像古井,仿佛能洞悉一切。

张泽没有立刻问他们为何深夜冒险而来,反而將地图捲起,站起身,掀开帐帘,对他们说:“夜还长,跟我来看看吧。”

几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覷,只能惴惴不安地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寒冷的夜色中。

张泽没有带他们去看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也没有去看那足以让任何富豪都眼红的、堆积如山的粮仓。他只是带著他们,在深夜的营地里,静静地走著,像一个在巡视自己领地的主人。

他们看到了巡逻队交接换防时,那整齐划一的口令和动作,那股子令行禁止的精气神,是李家那些家丁身上绝对没有的。

他们看到了夜校的帐篷里,一个在之前的战斗中断了腿的老兵,正拄著拐,用一截木炭,一笔一划地,教著一群衣衫襤褸却眼神明亮得惊人的孩子,写下他们的名字。“王二牛”、“张小丫”……那些最朴实的名字,在孩子们口中念出来,仿佛带著千钧之力。

他们看到了医护营里,几个妇人正小心翼翼地熬著草药,帐篷里虽然瀰漫著苦涩的药味,却被收拾得乾乾净净,没有一丝污秽。受伤的流民躺在草垫上,有人为他们换药,有人餵他们喝水,脸上没有绝望,只有安寧。

最后,张泽带他们来到了一片新开闢出来的空地。那里,数百名青壮,正赤著上身,在寒冷的夜风中,一遍遍地进行著队列和刺杀的训练。他们的动作还很笨拙,甚至有些可笑,但他们的吼声,“杀!杀!杀!”,却匯聚成一股惊天动地的声浪,充满了原始而野性的力量。

“他们,曾经和你们一样。”张泽终於开口了,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能穿透每一个人的耳膜,直抵內心,“不,他们比你们更不如。他们是流民,是没有根的野草,是官府和豪绅眼中隨时都可以饿死、病死的螻蚁。在那些大人物眼里,他们的命,甚至不如一条看门狗。”

李发几人沉默地看著那片热气腾腾的训练场,心臟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血液仿佛都要燃烧。

“我给不了他们荣华富贵,也变不出金山银山。”张泽转过身,目光如炬,逐一扫过他们每一个人的脸,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仿佛能洞悉他们內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渴望。

“我能给他们的,和我能给你们的,都只有一样东西。”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无比郑重,“那就是,让你们的选择,不是为我张泽,而是为你们自己,为你们的子孙后代,能不能……像人一样活著。”

这番话,没有半句豪言壮语,也没有任何虚无縹緲的承诺,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李发几人的心上。

像人一样活著。

多么简单,又多么奢侈的一句话。

李二狗一家三口血肉模糊的惨状,瞬间浮现在他们眼前。那种任人宰割、命如草芥的绝望,与眼前这片虽然贫瘠、却充满了勃勃生机的景象,形成了无比鲜明、无比残酷的对比。

所有的疑虑、所有的动摇、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化为齏粉。

李发“噗通”一声,双膝重重地跪倒在张泽面前,他身后四人也仿佛被抽掉了骨头,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这位年过半百的老农,用他那饱经沧桑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声音里带著决绝的颤抖,那是赌上了一切的嘶吼。

“仙长!我等……愿为仙长效死!求仙长,为我们这些苦哈哈,做主啊!”

张泽没有立刻去扶他们,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五颗俯首於地的头颅。他知道,这一跪,代表的不仅仅是五个人的投靠,更代表著李善赖以统治的乡土根基,出现了一道不可弥合的、致命的裂痕。

许久,他才上前,亲手將为首的李发扶起,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份契约。

“我给不了你们荣华富贵,只能给你们一个承诺:你们流过的血,不会白流;你们失去的,我会让李善用全族来偿还。”

李发抬起头,已是老泪纵横。他从贴身的怀里,颤抖著掏出了一卷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双手捧著,递到张泽面前。

那是一份用鲜血和屈辱写就的“投名状”。

油布层层展开,里面是一张用木炭精心绘製的图纸。上面,李家庄园的每一个院落、每一条巷道、每一处明哨暗哨的位置,都標註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家丁的换防时间、武库的位置、粮仓的位置、李善臥室的位置,都详细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这是他们用几代人的血汗与屈辱,在无数次的劳作与被欺凌中,默默记下的情报。

其中一名一直沉默不语的中年汉子,赵四,伸出那只因常年劳作而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手,指著地图上一处代表著家丁营房的名字,眼中含著泪水,声音哽咽。

“仙长,这是我儿,赵铁柱……去年被……被逼著当了家丁。他心不坏……仙长……仙长若能成事,求您……求您看在他也是穷苦人出身的份上,饶他一命……”

张泽的目光,从那张粗糙却无比珍贵的地图上移开,落在那位父亲颤抖的手指上。他看到的不只是一个父亲的哀求,更是看到了无数被这世道扭曲、撕裂的家庭。

他知道,李家的內部堡垒,那座看似坚不可摧的庄园,已经向他,敞开了一道致命的缝隙。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著地图上“李善臥房”的位置,眼中寒光一闪而过。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这血写的投名状,便是那足以燎原的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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