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5章 投名状  开局太平真经,我为大贤良师?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最新网址:m.92yanqing.net

李家庄园,那座平日里戒备森严,以威仪与富贵震慑著方圆数十里乡野的坚固堡垒,此刻正被一种无形的恐慌所笼罩。它像深秋的浓雾,无孔不入,渗进了高墙的每一道砖缝,缠绕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耕者有其田!”

这五个字,仿佛不是从人口中说出,而是从地狱里吹出的阴风,带著顛覆一切的魔力,在庄园高大巍峨的院墙內无声地迴荡。

僕役们走路时都低著头,脚步匆匆,往日里的閒聊与说笑早已绝跡。他们的肩膀缩著,仿佛背负著千斤重担,眼神交匯时也只是惊恐地飞快错开,生怕从对方的瞳孔里看到那句大逆不道的话,惹来杀身之祸。

那些往日里狐假威、狗仗人势的管事们,此刻也收敛了脸上的骄横与油滑,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看向那些在田间地头沉默劳作的佃户时,目光里不再是纯粹的鄙夷,而是多了几分审视、猜忌与深藏的恐惧。

內堂,价值连城的兽首铜炉里,上好的银霜炭烧得通红,散发著融融暖意,却丝毫驱不散李善心底那股子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的刺骨寒意。

那不是愤怒,愤怒是灼热的,是向外迸发的。而他此刻感受到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恐惧——他赖以为生的根基,他李家三百年基业的磐石,正被人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一寸一寸地从脚下抽走。

他李家能在这榆安县作威作福三百年,靠的是什么?不是县衙里那些餵饱了银子的官吏,更不是府里那百十號拿著刀枪棍棒的家丁。

真正的根基,是那一箱箱、一柜柜,码放得整整齐齐,写著李氏印记的地契!是那套早已深入人心的,让所有佃户都认命、都觉得“地主收租,天经地义”的规矩!这规矩,比王法还大,比神佛还灵!

可如今,那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青袍妖道,只用了一场闻所未闻的“诉苦大会”,几句直戳心窝子的诛心之言,就將这套他祖祖辈辈精心维护的规矩,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血淋淋的口子。

“老爷……老爷……”管家李福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进了內堂,他那张平日里还算体面的脸此刻白得像纸,声音压得像蚊子哼,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滚滚而下,浸湿了额前的头髮,“庄子西头……李二狗家,昨晚……昨晚聚了七八个人,点著灯,偷偷议论……议论那句话。”

李善慢慢抬起眼。他坐在那张铺著整张虎皮的太师椅上,身体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

那双平日里总是精光四射、善於算计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浑浊而赤红,像一头被猎人逼入绝境、准备择人而噬的野兽。

他没有像李福预想中那样咆哮,也没有摔碎手边的名贵瓷器。他只是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缓缓说道:“杀鸡,给猴看。”

李福的身体猛地一颤,几乎要瘫软在地。

“把李二狗,还有他家里的所有人,老的、小的、男的、女的,都给我拖出来。”李善的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就在庄子门口,当著所有佃户的面,给我……活活打死。”

他顿了顿,仿佛在品味这几个字带来的血腥味,又补充了一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告诉所有人,谁敢再提那五个字,这就是下场。然后,把尸首,就掛在庄园的大门口,让风吹乾,让乌鸦来啄,让那些贱骨头们日日夜夜都看著!”

“是……是,老爷。”李福的牙齿在剧烈地打颤,他几乎是手脚並用地退了出去,那股子从李善身上散发出的阴森寒气,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半个时辰后,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以及妇孺绝望的哭嚎,如同利刃般划破了李家庄园上空死寂的安寧。

沉闷的棍棒击打肉体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噗嗤”、“噗嗤”,像重锤般敲在每一个被家丁们用刀逼著前来围观的佃户的心上。

他们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圈子,许多人嚇得闭上了眼睛,却又被监工的家丁用刀鞘狠狠抽打,逼著他们睁开。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个平日里老实巴交、见了管事连头都不敢抬的庄稼汉子李二狗,和他的妻子、他那刚满十岁的儿子,在血泊中抽搐,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最后像一滩烂泥一样,彻底没了动静。

血,温热的血,染红了庄园门口那片被踩得结结实实的土地,匯成一洼洼小小的血泊,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气。

当那三具尚有余温、早已不成人形的尸体被家丁们用绳子高高掛在庄园门口的旗杆上时,恐怖的阴云,彻底笼罩了这片土地。

没有人敢再说话,甚至没有人敢抬头去看那三具在寒风中轻轻摇摆的尸体。他们只是麻木地站著,心中那点刚刚被“耕者有其田”点燃的微弱火苗,仿佛被这兜头浇下的血雨,浇得只剩下了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

站在高高的望楼上,李善用冰冷的目光俯瞰著这一切。他以为,恐惧是最好的武器,是驯服这群贱民最有效的韁绳。

他错了。

恐惧,有时也是催生勇气的烈酒。当它浓烈到足以淹没对死亡的畏惧时,剩下的,便只有不顾一切的、玉石俱焚的疯狂。

……

夜,深得像一潭化不开的浓墨,將整个李家庄园都吞噬了进去。

庄子西头最偏僻的一座茅草屋里,油灯的火苗被压到了最低,只在黑暗中投射出一小圈昏黄无力的光晕,勉强照亮了围坐的五张面孔。

五个男人,围坐在一张破旧的方桌旁,死一般的沉默。空气中瀰漫著汗水、劣质菸草和浓重恐惧混合在一起的压抑气息,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其中一个年纪最长的老者,是佃户中的头面人物,名叫李发。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沟壑纵横,每一道皱纹里都填满了岁月的辛酸。他的手边,放著一碗早已凉透的粗茶,碗沿被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得发亮。

“都看到了吧?”李发终於开口,声音沙哑,“李善,这是要我们的命啊。他不是要租子,他是要我们的命!”

“二狗……二狗子他……就因为在家里多说了那句话……”一个名叫赵四的中年汉子咬著牙,布满血丝的眼眶通红,“他婆娘,还有他那娃儿……才十岁啊!李善这个畜生!他这是不给我们活路了!”他说著,一拳狠狠地砸在桌子上,桌上的油灯跳动了一下,险些熄灭。

“活路?”另一个瘦削的男人,李三,发出一声淒凉的苦笑,笑声里满是绝望,“从咱们的爷爷辈起,给李家当牛做马,什么时候有过活路?以前是拿鞭子抽,是剋扣口粮,现在……是直接动刀子了。咱们的命,在他眼里,还不如他家后院里养的一条狗!”

那三具掛在门口的尸体,像三记沉重的警钟,震醒了他们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幻想。

他们比任何时候都清楚,李善已经撕下了所有偽善的面具。在“耕者有其田”这句动摇了他根基的口號面前,任何妥协、退让、甚至是跪地求饶,都已不可能。

不是他们死,就是李善亡。再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不能再等了。”李发端起那碗冷茶,脖子一仰,一饮而尽,像是喝下了一碗壮胆的烈酒。他將粗瓷碗重重地顿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这声响仿佛也敲定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他的目光在其余四人脸上逐一扫过,一字一顿地说道:“去找仙长。”

这四个字一出口,屋內压抑的空气瞬间凝固。

另外四人的脸上,同时浮现出一种极为复杂的神情,那是溺水之人看到一根稻草时的渴望,与面对万丈深渊时的极度恐惧的混合体。

去找仙长,意味著彻底的背叛,意味著將自己的身家性性命,连同背后那一大家子人的生死,都押在一场胜负未卜的豪赌之上。

贏了,或许真能像仙长说的那样,有自己的田。输了……下场只会比李二狗悽惨百倍,恐怕要被凌迟处死,挫骨扬灰。

“老李叔,这……这可是掉脑袋的事!”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是五人中最年轻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庄子里外,现在全是李善的眼线,那些家丁的刀都出鞘了,咱们……咱们怎么出得去?”

“出不去,也得出去!”李发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迸发出一股从未有过的狠厉与决绝,“留在这里,就是等死!等李善哪天心情不好了,再抓几个我们这样的『猴』出来杀!去找仙长,是找一条活路!你们说,是死,还是活?”

没有人回答。但他们攥得发白的拳头,粗重如风箱般的呼吸,已经给出了答案。

李发看著他们,缓缓地、沉重地说道:“我活了快六十了,半截身子都入了土,烂命一条,死了也不可惜。

可你们还年轻,你们的娃儿还小。难道就让他们,世世代代都像咱们一样,当牛做马,最后落得个像二狗一样的下场?”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悲愴,

“我知道,去找仙长,九死一生。可俗话说得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虎山,咱们今天,是非闯不可了!”

半个时辰后,五个黑影,借著夜色的掩护,如同幽灵般,从庄园最不起眼、平日里用来倾倒泔水的狗洞里钻了出去,匍匐著身子,消失在无边的田野与黑暗之中。

他们绕开了所有的大路,专挑泥泞的田埂和崎嶇的林间小道。冰冷的露水很快打湿了他们的裤腿,粘在皮肤上,冷得刺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