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分田 开局太平真经,我为大贤良师?
“长,三十七丈!”
“宽,二十一丈!”
书生飞快地拨动著手中的算盘,珠子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隨即在“鱼鳞图册”上记下了一串数字,並画出了一个大致的方框。
“甲字一號,总计七百七十七方丈。土质……如何?”他抬头看向王德。
王德连忙道:“回大人,这块地看著平整,其实是片『望天收』,离河道远,浇不上水,只能算……中下田。”
另一位老农刘三却立刻反驳道:“族长,话不能这么说。这地西边角上,有口老泉眼,虽然不大,但旱季也不干。只要勤快些,引水浇个三五亩地不成问题。依我看,至少是中田!”
眼看两人就要爭执起来,书生队长面色一沉:“无需多言!记!『甲字一號』,大部为中下田,西角三亩,可引泉水,记为中田!分別登记!”
他落笔如飞,处置得乾脆利落。
王德和刘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信服,默默闭上了嘴。
一个上午,丈量队便以惊人的效率,將村东头的十几块大小不一的田地,全部丈量、定级、登记在册。每一块土地的信息,都被清清楚楚地记录下来,边界、尺寸、品级,一目了然。
然而,当队伍来到村西,一片属於张、李两姓交界处的土地时,麻烦来了。
“这块地是我家的!是我爷爷那辈被李家手里夺走的!”一个名叫张大胆的壮汉,红著脖子,拦在了丈量队面前。
他话音未落,另一边,一个精瘦的汉子李二狗便跳了出来,破口大骂:“放你娘的屁!你爷爷那是赌钱输了,拿地抵的债!连个地契都没有,就敢说是你家的?”
“我呸!你家那地契才是偽造的!这榆安县谁不知道,你爹当年就是个专门帮李家做假帐的狗腿子!”
“你敢骂我爹?!”
两人瞬间红了眼,丟了手里的农具,像两头好斗的公牛一样撞在一起,在泥地里翻滚撕咬,满嘴都是泥和血。周围的村民也迅速分成了两派,互相指责叫骂,场面一度陷入失控。
“鏘——!”
一声清越的刀鸣,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那名一直沉默不语的护粮队士卒,不知何时已经拔出了腰间的佩刀。雪亮的刀锋在秋日的阳光下,反射出刺骨的寒芒。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冷冷地扫过每一个叫囂的村民。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那两个还在地上翻滚的汉子,也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脸上满是惊恐。
书生队长冷著脸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说过,分田期间,敢有私斗者,是什么下场?”
张大胆和李二狗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依仙长新法,夺其田,逐出境!”人群中,不知是谁颤抖著声音念出了那条铁律。
“噗通!”
两人同时瘫软在地,疯狂地磕起头来。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
“是我们猪油蒙了心!求大人给条活路!”
书生队长没有理会他们的求饶,他只是转头,对著那名护粮队士卒道:“將此二人捆了,押回县衙,交由委员会发落!至於这块地……”
他看了一眼册子,冷冷道:“此地块,定为『纠纷地』,编號『丙字十七號』。无论过往归属,即刻收归黄天公有,不再议!”
说罢,他领著丈量队,绕过那块土地,头也不回地走向了下一处。
围观的村民们,一个个噤若寒蝉。他们亲眼看到了这新制度的雷霆手段。那冰冷的铁律,不是写在纸上嚇唬人的,而是真的会砍下来的刀!
所有人心中的那点侥倖与私心,在这一刻,被彻底斩断。
当天下午,张大胆和李二狗,连同他们的家人,被两名护粮队员,“客客气气”地请出了榆安县地界。
这个消息,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全县。
从此,再无一人,敢为爭地而起半分爭执。
三天后,王家庄的“鱼鳞图册”绘製完成,並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公示了一整天。
第四天清晨,村里迎来了分田的最后,也是最激动人心的时刻——抽籤。
村里所有的男女老少都聚集在了打穀场上。场子中央,摆著一张桌子,桌上放著一个被红布蒙著的木箱。许悠亲临现场,身后站著一排按刀而立的护粮队士卒,气氛庄严而肃杀。
“王家庄,总计人口三百一十二人,按人均一亩半良田或等价產出之標准,共制『田包』八十三个!”
“现,抽籤开始!第一户,王德!”
老族长王德,在全村人的注视下,颤巍巍地走上前。他紧张地搓了搓手,对著县城的方向,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口中念念有词:“仙长保佑,仙长保佑……”
然后,他闭上眼睛,將手伸进了那神秘的木箱之中。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心提到了嗓子眼。
王德摸索了半天,终於抓出了一块小小的木牌。他睁开眼,定睛一看,隨即,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上上籤!是上上籤啊!”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是『甲字三號』!一亩水浇地,带著半亩菜园子,还有李善家原来的两间瓦房!”
人群中,爆发出巨大的、羡慕的惊呼声。
“第二户,王二麻子!”
……
抽籤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有人欢喜,有人失落,但没有人抱怨。
因为这是“天意”。
当轮到一个名叫孙寡妇的女人时,她几乎是被人搀扶著走上前的。她的丈夫去年死於瘟疫,家里只剩她和一个三岁的娃娃,是村里最穷苦的人。她抽籤时,手抖得连木牌都拿不稳。
当她看清木牌上的字时,整个人都愣住了。隨即,她“哇”的一声,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周围人以为她抽到了下下籤,正要上前安慰,却听她一边哭一边笑地喊道:“田!我有田了!是『乙字十九號』!两亩中田!就在河边上!呜呜呜……当家的,你看见了吗?我们有自己的田了……”
那哭声,让在场所有人都红了眼眶。
一个又一个家庭,在这小小的木箱前,决定了自己未来的命运。他们第一次,拥有了真正属於自己的土地。那份踏实,那份希望,是任何金银財宝都无法比擬的。
许悠站在高处,冷漠地看著这一切。他的眼中,没有喜悦,也没有悲悯,只有一种计划顺利实施的平静。
他身旁的曲从忠,却早已是热泪盈眶。他看著那些喜极而泣的百姓,看著那一张张重新燃起生机的脸庞,喃喃自语:“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老夫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求了一辈子的大道,却不想,这真正的大道,竟在仙长这『均田法』三字之中……”
他转头看向许悠,由衷地感嘆道:“许先生,此法,可安天下!”
许悠的目光,从狂喜的人群中收回,望向了遥远的、南阳郡城的方向。那里的天空,似乎正有乌云在匯集。
他嘴角的那丝笑意,终於带上了一点人间的烟火气。
“曲大人,安天下,靠的不是道理,也不是人心。”
他轻轻拍了拍腰间那本厚厚的、写满了榆安县所有人家底的“人丁册”,又指了指远处正在集结操练,煞气冲天的太平护粮队。
“安天下,靠的是这个,”他点了点册子,“和这个。”他指了指军队。
“笔和刀,缺一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