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5章 分田  开局太平真经,我为大贤良师?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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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审的血腥气尚未被秋风完全吹散,一种全新的、更为炽热的骚动,已在榆安县的每一寸土地上蔓延。

天,亮得格外早。

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刺破东方天际的薄雾,无数人家的柴门便“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个身影,顶著露水,扛著锄头,却不是走向田垄,而是匯聚向村口、乡道,匯聚向那座刚刚经歷过血与火洗礼的县城。

他们的脸上,交织著几分宿醉般的狂喜,几分对未来的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滚烫的期盼。

分田!

这两个字,像一团火,在数万颗乾涸的心上熊熊燃烧。

张泽没有再出现。

自那日於高台之上焚尽旧契、颁布新法之后,他便如真正的神祇一般,隱入了县衙后院那片凡人不可窥探的云深之处。

他將这凡尘俗世间复杂、棘手,也关乎成败的事务,全然交给了他选中的两位“代言人”。

县衙,正堂。

一夜之间,这里已经彻底变了模样。原本高悬的“明镜高悬”匾额被取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巨大的榆安县全舆图。那图画得粗糙,却將山川、河流、村庄、道路標註得一清二楚,如同一张摊开的人体脉络图。

堂下,往日威严的公案被十几张拼凑起来的桌子取代,形成一个巨大的议事方桌。

曲从忠端坐主位。他依旧穿著那身青色官袍,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已截然不同。

往日里眉宇间的忧愁与惶恐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夙夜匪懈的亢奋,以及一种手握乾坤、重塑山河的使命感。他的眼眶下有浓重的黑影,显然是一夜未眠,但双目却亮得惊人。

许悠坐在他的下首,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他的面前,铺著一沓厚厚的纸,上面用细密的蝇头小楷写满了条文与数字。

长桌两侧,坐著十几位神情各异的人。他们是新成立的“榆安县农事委员会”的第一批委员。

为首的,正是昨日在广场上叩问分田之法的老农刘宗。此刻,这些一辈子与泥土打交道的老庄稼汉,第一次坐在这代表著一县最高权力的官衙正堂里,与县太爷平起平坐地议事。

他们神情拘谨,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杆挺得笔直,既感到无上的荣耀,又感到一种如履薄冰的惶恐。

“诸位。”

曲从忠清了清嗓子,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再是过去那种温吞的官腔,而是变得沉稳而有力。

“仙长慈悲,赐我榆安万民『耕者有其田』之无上大道。然,大道行於世,需有法度为基。昨日仙长颁布三条总纲,今日,我等便是要將这法度,一笔一划,一寸一尺,落到实处!”

他拿起桌上由许悠草擬的文书,高声道:“经先生许悠连夜筹谋,具本县核准,定下《分田实施细则》一十三条!今日,便由许先生为诸位解说!”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了那个面色冷峻的年轻人身上。

许悠站起身,他没有环视眾人,目光只是平静地落在自己面前的文书上。

“分田之要,在三事:清人、量地、定法。”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清人。自今日起,以太平护粮队为主,各村委员协同,挨家挨户,重新登记造册。户有几口,男女老幼,皆需记录在案,不得有丝毫错漏。此为『人丁册』,是分田之首要依据!”

“量地。成立三十支『丈量队』。每队五人,由一名识字的帐房先生任队长,配算盘、纸笔;一名护粮队士卒隨行,配刀,以维秩序;

再从各村选出两名最熟悉本地田亩的耆老为嚮导。队长、士卒由委员会直派,耆老由各村公推。队长记录,耆老指认,士卒监督,三方共同画押,方能生效!”

此言一出,几位老农委员眼中顿时放出光来。这个法子,既有官府的权威,又有本地人的监督,谁也別想在里面做手脚!公道!

许悠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继续道:“丈量队手持特製铁链为尺,一尺一寸,重新丈量全县所有田亩。每块田地,无论大小,皆需明確四至边界,评定品级。”

“品级暂分三等。近水源、土质肥沃者,为『上田』;地势平缓、產出稳定者,为『中田』;偏远贫瘠、山坡旱地,为『下田』。所有田亩,无论优劣,皆需绘製成图,编纂成册,此为『鱼鳞图册』!

一村一册,一乡一卷,图册绘製完成,全村公示,若有异议,当场由委员会裁决。公示无异后,任何人不得再议!”

“鱼鳞图册”!

这四个字一出,曲从忠的身体都忍不住微微一震。这可是传说中太祖皇帝年间为了清查全国田亩才动用过的经国大略!耗费的人力物力,简直是天文数字。他没想到,许悠竟有如此魄力,要在这小小的榆安县,復现此等壮举!

他看向许悠,眼神中除了钦佩,更多了一丝敬畏。此人胸中所藏,绝不仅仅是一个小小的县城。

许悠仿佛没有看到曲从忠震惊的目光,继续拋出了最核心的一条。

“定法。人心不足,为免爭端,分田之法,只在一个『公』字。但何为公?均分上田,则中下田者不服。均分数量,则得劣地者不公。故,分田之法,不用人分,而用『天分』!”

他抬起眼,目光第一次扫过眾人。

“抽籤!”

“我们將各村所有上、中、下三等田地,按照大致產出,搭配成一个个『田包』。譬如,一户人家按人丁劳力当得五亩之地,

其『田包』中或为一亩上田,三亩中田,再搭一亩下田。另一户,或为五亩中田。总之一句话,保证每个『田包』的总產出,相差无几!”

“所有『田包』编上號,写於木牌之上。各家各户,按人丁册顺序,依次上前,当著全村人的面,亲手从一个箱子里,抽出自己的那块木牌。抽到什么,就是什么!是肥是瘦,是远是近,全凭天意,全凭仙长护佑!”

“抽籤之时,將有护粮队士卒与委员会官员共同监督。一抽定音,落子无悔!若有在抽籤前后,为此爭执、私斗、又或是不服天命、聚眾闹事者——”

许悠的声音陡然转冷,杀气毕露。

“依仙长新法,夺其田,逐出境!”

那十几位老农委员,一个个张大了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们被这套环环相扣、冰冷无情却又无可辩驳的制度彻底镇住了。

清人,量地,定级,搭配,抽籤!

这里面,没有一丝一毫可以让人钻空子的地方!所有的权力,都被牢牢地锁死在这套制度的枷锁里。而那最后的“抽籤”,更是神来之笔,將一切可能引发的爭端,都推给了虚无縹緲却又人人敬畏的“天意”!

老农刘宗的身体,激动得微微颤抖。他站起身,对著许悠,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先生……真乃神人也!老朽……心服,口服!”

……

確定完方法,县衙紧急动员了起来。

三十支丈量队,在经过一日的紧急培训后,如三十支利箭,射向了县城周边的各个村庄。

王家庄。

这个曾经在李善的威逼利诱下,第一个跳出来围攻张泽勘探队的村庄,此刻,却是第一个迎来了丈量队。

村口,老族长王德带著全村的男女老少,早已等候在那里。当他们看到那支五人小队走来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名本村推举出来的老农,他们一辈子都在这片土地上耕作,闭著眼睛都能摸清每一条田埂。

中间,是一名穿著乾净长衫、背著一个书箱的年轻人。他神情严肃,手里拿著算盘和一本厚厚的空白册子。他就是丈量队的队长,一个刚刚投靠张泽的落魄书生。

书生旁边,是一名身穿土黄色军服的护粮队士卒。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沉默地按著腰间的佩刀,目光如鹰隼般警惕地扫视著四周,身上那股从战场里带出来的血腥煞气,让所有心怀不轨的人都感到一阵胆寒。

队伍的最后,还跟著一个半大的小子,扛著一条沉重的、由一百个铁环串联而成的铁链。

“王家庄丈量队奉命至此!閒杂人等退后!族长王德,委员王三,上前指认田界!”书生队长面无表情地喝道。

王德与另一位被选出的老农连忙上前,恭敬地应了声“是”。

丈量开始了。

“正东,王家老林地,原属李善侵占,现已收归榆安。此地块,编號『甲字一號』!”

隨著书生一声令下,那扛著铁链的半大孩子立刻將铁链的一端钉在田垄的起点,另一名老农则拉著铁链的另一端,快步走向田地的尽头。

“哗啦啦——”

冰冷的铁链在沾著露水的草地上划过,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那声音,像是一把尺,一寸一寸地丈量著土地,也像是一把刀,一刀一刀地斩断著过去那笔混乱不堪的糊涂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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