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完了？”酒保抽著烟，手里那块浸著陈年酒渍的抹布在吧檯上画著无意义的圈。

这是他的经验，不论任何时候，只要手里还像模像样地干著活，那就不算偷懒。

利维坦点了点头，他站在酒柜前，手臂上的枷锁越来越沉重，他需要一杯好酒，好减缓那些痛苦。

“她答应了？”酒保问。

利维坦没说话，他取下一个方瓶，酒液在灯光下缓慢流动。

冰块落入玻璃杯，清脆一响。

“老板，你可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啊！”酒保看著酒馆门口，一男一女离去的背影。

“你这个月工资没了。”

“哈哈，我工资早就被你扣到三十二年七个月后了！”酒保不屑一笑，眼神里甚至有点得意，仿佛这是某种勋章，“反正你也找不到比我更能扛骂还赖著不走的伙计了。”

利维坦微微倾斜方瓶，酒液注入杯中，淹没了冰块：“这话你得问问詹姆斯同不同意。”

“詹姆斯？那个傢伙还想著领工资，光是这一点他就永远比不上我！”酒保撇了撇嘴。

利维坦不说话，他认为酒保说得挺对的，也许不该给詹姆斯发工资了。

酒保打开了话匣子，身体前倾，胳膊搭在吧檯上，像个分享街头见闻的閒汉：“真是个疯狂的女孩呢！”

他吹了个口哨，声音轻佻：“可那也是你的女孩，不论你想要做什么，她都会答应吧。”

“老板，你知道我的最佩服你什么吗？”他眨眨眼，语气促狭里带著点男人间的心照不宣，“只要你勾勾手指头，我打赌她连净言之堂都肯跟你去逛一圈。嘖，这本事……”

“那句话怎么说？痴情如我苦寻一生难遇良人，滥交如你沾花惹草偏得她心。”

“操！这世道太他妈坏了！”酒保恶狠狠地猛抽了一大口，然后恶狠狠地衝著利维坦吐出，“对我这种老实人尤为不公！”

利维坦没有躲，甚至没有眨眼：“这么閒的话，一会打烊了自己一个人收拾。”

烟雾拂过他，散去。

他依旧专注於手中的酒，又兑入少许苦精，用搅拌勺缓慢地划著名圈。

“自己收拾就自己收拾！”酒保说，“不过……就没有一点点的动容？那把枪里可是有子弹的！”

“没有。”利维坦终於停下了动作，他端起酒杯，对著灯光看了看那完美的琥珀色泽，然后浅尝一口，“我问心无愧。”

“呸！你比执法官更令我感到噁心。”

“打烊吧。”利维坦没有太在意，他喝完了酒，將杯子放在吧檯，“明天休息。”

他向著后厨走去，留下一个背影。

音乐恰好在这时播完一曲，陷入短暂的间隙。

酒保直起腰，抄起吧檯上一个空酒瓶，用金属开瓶器“噹噹当”地敲击起瓶身，他扯开嗓子：“老板发话，酒馆打烊！最后一杯，喝完滚蛋！”

刺耳的声音瞬间吸引了人们的目光。

吧檯边扭动的人群停了下来，脸上还残留著醉醺醺的迷幻。

牌桌上，捏著筹码的手指悬在半空。

角落里搂抱在一起的男女也暂时分开了黏著的唇舌，茫然地抬头张望。

“搞什么……这才几点？”

“我酒还没喝完……”

“扫兴！”

不满的嘟囔声从各处响起，像一群被惊扰的蜂巢。

但抱怨归抱怨，常客们都清楚这家酒馆的规矩。

几个靠近门口的熟客已经开始骂骂咧咧地找外套，酒杯见底的声音变得匆忙。

灯开始发生变化。

旋转彩球首先暗了下来，那些迷离的光斑从人们身上褪去，像是收走了一场幻梦。

“快点儿快点儿！磨蹭什么呢？等著老子请你们吃早饭啊？”

酒保不耐烦地又吼了一嗓子，顺手关掉了背景音乐的电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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