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主子的粮食给了穷鬼,造孽呀 灭清
杨丰说。
这个问题的確很费解啊!
要说他们太傻,肯定是不对的,能活到现在的没有傻子,要说他们迂腐也不对,能活到现在的也没有迂腐的,就是那些酸秀才,十几年尸山血海,也足够锻炼出来,能活到现在的无不都是內心强大的,不强大的站在几十万死尸堆积中早就疯了,可他们为什么都还这样。
一个算奇葩,可两个就莫名其妙了。
朱成功不知道郎廷佐两人很可能骗他吗?
怎么可能啊!
郎廷佐是广寧的,他爹时候就投降野猪皮了,郎家宗族全都在我大清锦衣玉食,这样的人会投降?
可他还是等著,唯一能解释的,就是他真不想打。
“正是看的尸山血海多了,才越来越不想让无辜百姓罹难,死的人太多了,任何一个活著的都不容易,血海滔滔,我等的確都是血海滔滔里走出的,但终究不能因此让自己变成野兽。延平王此前因建奴迁界,其实已经不想再进攻沿海,他说欲留此数茎发,却累计桑梓百姓,数千里膏腴之地,百万生灵,皆因此受害,之所以东征,不过是想为这些流离失所之百姓开闢一块谋生之地。”
张煌言说。
“但这本来就是一个率兽食人的世界啊,你们不做野兽,但建奴可以做啊。”
杨丰说。
“但终不能因此让自己变成野兽。”
张煌言嘆息道。
所以现实主义者真撑不到现在。
能撑到现在的,都是理想主义者。
当然,杨丰肯定不是。
他很乾脆的拿起一个手雷,然后点燃引信扔到了一艘漕船上。
伴隨著璀璨的焰火炸开,铝热剂瞬间引燃了一船粮食,然后整个漕船化作熊熊燃烧的烈焰。
“告诉他们,要是不来领的话,那我就全烧掉了。”
杨丰说道。
然后他又拎著两个手雷走向下一艘。
那些百姓全都用痛苦的目光,看著那一船燃烧的粮食,现在可是春天,春荒季节,这些从他们身上搜刮的粮食,原本他们可以拿去让全家撑过春荒,但现在却眼睁睁看著变成了燃烧的火焰。几个老农都哭了,眼看著第二艘漕船也被杨丰点燃,最终老农的本能驱使著,他们还是哭著走向了那些漕船,说到底老农真扛不住这个,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守卫的士兵很乾脆的给了他们粮食。
有了带头的,其他人就控制不住了,说到底他们是真的渴望这些粮食,那些百姓纷纷走向漕船,然后领取粮食,这种事情真正开始,就完全无法控制了,很快就变成蜂拥而来,一艘艘漕船的粮食迅速被瓜分。
而镇江城墙上,京口將军刘之源和他手下的驻防八旗,也只能咒骂著这些刁民。
要知道粮食这东西瓜分容易,收集就难了。
一旦进了刁民们的肚子,就是再挖开也没有了,而且这些粮食本身就是在各地横徵暴敛来的,都是把老百姓压榨到极限才凑起来,这时候的江南可不是明末那时候,因为屠的太狠,各地人口锐减,虽然吃饭的也少了,但粮食產量同样也锐减。
毕竟很多地方都快杀光了,总得有活人才能种地,十几年也恢復不过来,像嘉定这些最重要的產粮区早就不復往日。
再搜刮……
虽然肯定要再搜刮。
但那时候搜刮要面对的就是那些刁民们的反抗了。
也就是说就算杨丰撤军,接下来几个月里也別想重新凑齐这一船船粮食。
而漕粮哪怕少十分之一,那意味著的也是京城要陷入饥荒。
而这时候京口闸后面这段运河上,拥挤著的漕船可不只漕运额的十分之一。
因为瓜洲闸还没到开闸时间,从浙东开始这条主要运粮线上的漕粮,几乎全都堵在京口闸后面。
当然,长江上游的漕船也都堵在瓜洲闸外面。
瓜洲闸的开放是有时间的,因为枯水期长江和运河存在很大水位差,一旦在枯水期开闸,运河的河水会迅速向著长江流淌,然后船闸以北的水位下降,甚至原本稳水的运河形成南流水,影响瓜洲闸以北的运输,所以瓜洲闸每年只有三个月的开闸期,以確保运河的水位。在关闸期间虽然也有少量运输,也就是在瓜洲城转运,包括民间的贸易也一样转运,但大部分漕粮还是得等这三个月开闸期集中进入,其他几个月就是从各地沿著水路匯聚等待了。
所以可以说今年大多数漕粮,都在京口瓜洲这一带等待开闸。
结果这些贼人就来了。
恶毒。
太恶毒了。
我大清镶黄旗包衣京口镇海將军刘之源,用痛苦的目光,看著主子的粮食就这样被分给穷鬼们。
造孽啊!
但是……
他依然得看著。
镇江城內只有几千八旗,都到现在了,他当然不会觉著自己这几千八旗出去就能打败这些贼军。
上次都没打败。
倒是被朱成功打的惨败。
而现在又多了杨丰这个传说中的妖魔就更不敢出战了。
作为镶黄旗包衣,他当然知道卓布泰是怎么惨死的,事实上他们这些各地驻防將军,早就得到了朝廷警示,要他们面对杨丰时候一定要小心,这个妖孽是真会妖法的,就连卓布泰这种主子都死在杨丰手下,他一个包衣还想迎战?老老实实守城,等待南京和苏州的援军就可以了,左右也等不了几天,实际上最多到明天,南京的援军就到了,那时候再一举歼灭这些贼人。
把那妖孽……
刘將军驀然发现那妖孽已经走向这边並看著他。
很快那妖孽就停下,然后举起一支鸟銃朝他瞄准。
刘之源冷笑著,这种距离別说鸟銃,就是换成红夷大炮都打不中他。
驀然间那鸟銃前端火光一闪,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伴著耳畔的呼啸,他旁边的知府老爷就应声倒下,脑门上赫然多出了一个弹孔。
刘之源惊愕的瞪大眼睛,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著至少半里外的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