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陆虞侯沧州定计谋(上) 大宋边军:带水浒名将进庙堂
这一声低喝,让林冲充血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瞬。
“官人……他……陆谦!”林冲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如锣,每一个字都带著恨意。
种来直视著林冲几乎失控的双眼,手下加力,语气斩钉截铁:“我知道!但此刻,不是时候!小不忍则乱大谋!”
林冲看著种来沉稳坚定的眼神,看著柴进和石勇担忧的面容,那滔天的怒火和杀意,被一股残存的理智死死按住。
“我定会叫林教头亲自手刃了此贼。”
言罢,种来给了柴进和石勇一个眼神后便匆忙离去。
沧州州衙,后堂。
知州唐恪端坐主位,眉头紧锁。
他下首处,坐著一位面容阴鷙、身著浅緋色文官常服的中年男子,正是走马承受公事,陆谦。
陆谦虽只是个正八品军职,可这走马承受公事却代表著中央监察地方军政。
由不得唐恪不以礼相待。
“……唐知州,”陆谦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下官离京前,高太尉与童枢相皆有关切。近年来,北疆大体安寧,此乃两国之福。然月前沧州境內,竟有边將擅启边衅,袭杀辽军详稳,此风绝不可长!若引得辽人大举报復,烽烟再起,这破坏邦交、擅起边衅的罪责,你我都担待不起。”
唐恪捻著鬍鬚,面色不豫。
他是標准的循吏,內政勤勉,但最恶武人莽撞,更惧边境生事。他心中对种来此前所为本就有些不满,此刻被陆谦拿话拿住,更是烦躁。
“陆承受所言,老夫亦深以为然。”唐恪缓缓道:
“为政当以持重为先,岂可妄动刀兵?那种来年少气盛,行事確有孟浪之处,老夫已申飭过,也將其调离军资要职,命其提举保甲,以示惩戒。”
“提举保甲?”陆谦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唐知州,此非惩戒,实乃纵容!下官一路行来,听闻这种来在清池县大肆编练乡勇,动静不小。他若安分守己倒也罢了,若藉此名头,再生事端,又当如何?”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加重:“童枢相统筹北伐大计,最忌边境不稳,打草惊蛇!高太尉亦忧心,此等不安分之辈,恐会坏了我朝与辽国默契。下官此行,一为巡查,二为……”
陆谦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刚被引进来,立於堂下的种来:“震慑!”
两个字,他咬得极重,如同冰珠砸在地上。
种来抱拳行礼,神色平静:“卑职种来,见过知州相公,陆承受。”
唐恪摆了摆手,语气带著无奈:“种来,陆承受代表高太尉,垂询边防事宜,你需如实回话。”
陆谦上下打量著种来,眼神如同审视货物,半晌才皮笑肉不笑地开口:“种成忠,果然一表人才,少年英雄。以二十配军破百骑辽狗,壮举啊!如今这『夜梟郎』的名號,在沧州可是响亮得很。”
隨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阴阳怪气:
“不过,英雄……往往死得最快。你可知,你杀的那个萧刺奴,背后牵扯多大?辽国北院大王已遣使质问,朝廷为此很是被动!你贪图一时痛快,却险些酿成两国大战,此罪,你可知晓?”
种来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回承旨,辽骑犯境,屠戮我大宋子民,身为军人,守土有责,岂能坐视?若因惧战而纵容敌寇,才是真正的失职,愧对朝廷,愧对百姓。”
“好一个守土有责!”陆谦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声音拔高:“种来,你莫要仗著种家之势,便敢目无尊卑,罔顾大局!枢密院与太尉府,要的是边境安稳,不是你那点匹夫之勇换来的虚名!”
他站起身,走到种来面前,死死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本官警告你,从即日起,约束部下,安分守己。你那保甲,老老实实缉捕盗贼便可,若再敢越境一步,或与辽人再生衝突……休怪本官,以军法从事!”
堂內一片死寂。唐恪沉默不语,显然是默认了陆谦的施压。
种来迎著陆谦逼视的目光,缓缓抬起头,嘴角竟也牵起一丝弧度,不卑不亢:
“承旨教诲,种来铭记。保甲之责,在於安境保民,卑职自当恪尽职守。然,若辽狗胆敢再犯我疆土,伤我百姓……”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坚定,在这压抑的后堂中迴荡:
“种来手中之枪,依然会饮血。此乃军人本分,不敢或忘!”
陆谦瞳孔微缩,脸上的偽装的终於出现一丝裂痕,露出了底下的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