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花和尚误闯厢军营 大宋边军:带水浒名将进庙堂
林冲只是微微頷首,目光依旧警惕地巡视前方:“全赖我家官人立下的规矩,林冲不过依令行事。”
韩世忠默然,再次看向中军那个年轻的緋袍身影时,眼神已复杂了许多。
傍晚时分,大军抵达预定区域,距铁壁寨约十里的一处背风坡地。
种来下令安营,各队依令而行,动作迅捷而条理分明。
十几名士卒先行选址与清障,不需上官催促,马军军使和步军都头便带领士卒清理营地杂草碎石,划定各营区范围。
其余士卒齐齐立柵挖壕。刀盾手负责砍伐树木,打下营柵;长枪手则挥舞铁锹,在外围挖掘一道浅壕,並设下简易鹿角拒马。虽因时间所限不及深挖,但也可见防御意识已融入日常。
隨后林冲指挥营区规划。中军帐、各指挥营区、伙房、马厩、医帐、茅厕等分区明確,留出足够通道,既便於管理,也防止火灾或混乱时拥堵。
等到安营完毕,不等林冲吩咐,斥候十將已主动前来匯报明哨、暗哨及游动哨的布防位置与轮换时辰,思路清晰,考虑周详。
韩世忠看著这一切,心中那份因官职而起的些许不服,渐渐被一股难以言喻的震动所取代。
他带兵多年,深知“令行禁止”四字何其艰难。而眼前这支厢军,竟能將扎营这等繁琐之事,做得如同呼吸般自然顺畅,其日常操练之严、军纪之明,可见一斑。
他麾下的骑兵虽勇,但在这种细致入微的营务管理上,怕是也有所不及。
中军大帐內,火盆驱散著寒意。
种来与林冲对坐於简陋的舆图前。
“官人,哨探已回报。”林冲指著图上铁壁寨的位置,沉声道:“此寨位於白沟河一支流拐弯处的土岗之上,三面陡峭,只有南面一条山路可通寨门,易守难攻。寨墙以土木混合,高约两丈,上有垛口,可见匪寇亦懂守御之法。匪眾约三百余人,多为亡命之徒,弓弩不多,但滚木礌石储备应不少。其首领『翻山鷂』王阔,据说擅使一柄开山鉞,膂力过人。”
种来凝视地图,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强攻伤亡太大,需以智取。或诱其出寨,或寻小路奇袭……”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器交击的鏗鏘之声!其间还夹杂著几声怒喝!
“怎么回事?!”种来与林冲几乎同时起身,抓起兵刃衝出帐外。
只见营寨边缘,靠近马厩的空地上,两条黑影正缠斗在一起!
月光与火把光芒交织下,只能看清其中一人手持浑铁点钢枪,正是韩世忠!
另一人则身材极为魁梧,头戴宽檐斗笠,遮住了大半面容,手中一桿水磨禪杖挥舞得呼呼生风,势大力沉,竟与韩世忠斗得旗鼓相当!
“好胆!敢夜闯军营!”韩世忠怒喝,铁枪如毒龙出洞,疾刺对方咽喉,枪法狠辣,儘是战场搏杀的夺命招式。
那斗笠大汉却不答话,只是发出一声闷雷般的低吼,禪杖一个“力劈华山”,硬生生砸向枪桿!
“鏗——!”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星四溅!两人各退半步,显然都感受到了对方磅礴的力量。
韩世忠心中骇然,他自负勇力,军中鲜逢敌手,没想到这不知来歷的莽汉,膂力竟似还在自己之上!他抖擞精神,铁枪使得愈发凌厉,枪尖点点,不离对方周身要害。
那斗笠大汉的禪杖法则大开大闔,看似笨重,实则章法严谨,守时滴水不漏,攻时如狂风暴雨。
尤其一招抡杖横扫,著地卷將来,带著撕裂空气的恶风扫过,逼得韩世忠也不得不暂避锋芒。
周围已被惊醒的士卒迅速围了上来,弓弩上弦,长枪如林,但因二人缠斗太紧,投鼠忌器,不敢贸然放箭。
林冲持矛立於种来身侧,凝神观战,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那斗笠大汉的身形、那疯魔般的杖法……尤其是其中几式衔接变化,隱隱勾起了他埋藏心底的熟悉感。一种难以置信的猜测在他心中迅速萌芽。
恰在此时,韩世忠久战不下,心头火起,卖个破绽,诱得对方禪杖直劈而下,他则侧身拧腰,铁枪如毒蛇般悄无声息地疾刺对方因发力而微微暴露的肋下空门!
这一枪极为阴险刁钻,眼看便要得手!
那斗笠大汉似乎也未料到对方枪法如此诡变,再想回杖格挡已是不及!
电光石火之间,林冲看得分明,那大汉在危急关头,身体本能地做出了一个极其细微的闪避与格挡的起手式——那姿態,他太熟悉了!
“师兄!手下留情!”林冲猛地脱口而出,声音因激动而带著一丝颤抖,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那斗笠大汉闻声,刺出的禪杖硬生生顿在半空!
韩世忠的枪尖也在离其肋下不足三寸处骤然停住,愕然回头看向林冲。
只见那魁梧大汉缓缓抬起手,掀开了头上的斗笠,却是一个大鬍子和尚!
那和尚瞪著牛眼,看向林冲,先是难以置信,隨即虬髯怒张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混杂著狂喜与激动的笑容,声若洪钟般吼道:
“兄弟!洒家寻得你好苦!”
种来看著眼里。
这和尚,生得面圆耳大,鼻直口方,腮边一部貉臊鬍鬚,扎扎撒撒如钢针般竖起,根根见肉。两眉浓黑似墨,斜插入鬢,眼若朗星,睁时便有精光迸出,不似念佛看经的善相,倒像那能伏虎降魔的罗汉。
袒开上身时,两臂刺满花绣,青鬱郁一片,或为缠枝莲,或为猛兽纹,隱隱有腾挪之势,端的是狰狞显眼。
不是“花和尚“鲁智深,又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