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章  她的名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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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梦琪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冲向门口,手指碰到门把手的瞬间,却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她不能就这样衝出去,不能让邻居听见,更不能让身后的母亲和女儿听见她卑微的哀求。

她极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维持最后一点体面,动作近乎僵硬地、轻轻地拉开一道门缝,侧身敏捷地闪了出去,隨即又以极快的速度反手將门轻轻带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噠”轻响,仿佛是將所有不堪与狼狈死死关在了门內,也隔绝了屋內两人的视线。她朝著楼梯方向踉蹌追了两步,又猛地停住,只是压著嗓子,挤出急促又破碎的气音:“老公,你等等,”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裹挟著无法完全压抑的委屈,却又被她自己死死摁在喉咙里,生怕泄露出一丝一毫。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穿著室內软底拖鞋的脚踩在冰凉地面上的无助,那凌乱又仓促的脚步声被她刻意放得很轻、很快,迅速消失在楼梯拐角,仿佛一场悄无声息的逃亡。

屋里也静的可怕。钱芳没有动,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从莎莎那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她的目光就像被锁死了一样,死死缠在外孙女身上,一刻也未曾离开。直到那声摔门巨响传来,直到听不见关梦琪追出去的、刻意压低的动静,她才像突然被解除了封印。

她几乎是在门关上的同一秒就猛地跨到莎莎跟前,带著一种爭分夺秒的急切,蹲下身紧紧抓住孩子细小的胳膊。她的声音因极度紧张而压得极低,颤抖得不成样子:“莎莎,莎莎,你看著姥姥,你刚才那话是打哪儿听来的?什么扔下去?谁要把谁扔下去?谁跟你说的?啊?”她的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著莎莎,试图从那片过於清澈的眼眸深处,捞出一点能让她心安的答案。

钱芳激动的样子並没有使莎莎的表情更改半分。她的小脸上看不出丝毫惊慌,反而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过分的镇定。她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眼神里没有茫然,也没有无措,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和眼前外婆的追问,都是一件与她毫不相干的事情。

她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异常平稳:“我不知道。”

“不知道?那你怎么会说那样的话?”

“我不知道”,莎莎平静的说:“就是脑子里突然想到了,嘴巴就说出来了。”

这个答案让钱芳那个被强行压下去的、不敢细想的恐怖念头,再次疯狂地从心底最黑暗的角落翻涌上来,她仔细地、一寸寸地打量著外孙女的脸,仿佛想从这张稚嫩的面孔后,看出另一个灵魂的影子。她的声音飘忽得像一阵烟,带著孤注一掷的试探:“你现在,是莎莎,还是小琪?”

房门被轻轻推开。关梦琪站在门口,一种极力討好却徒劳无功后的深深疲惫笼罩著她,连呼吸都显得沉重而无力。她显然没能追上林宇,只是徒添了一身狼狈与失望。她反手关上门,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屋內两人的神情,只是倚著门板微微喘息,试图平復急促的呼吸。

钱芳缓缓站起身,坐在莎莎旁边的椅子上,她也顾不得迂迴,直接切入那个禁忌的核心:“你回来得正好,你告诉我,当年小琪她到底是怎么从楼上掉下去的?”她的眼睛死死盯著关梦琪,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著我?”

关梦琪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钉在了原地。她缓缓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著母亲,眼神里交织著不耐烦和一种近乎疲惫彻底的无力感:

“妈,”她喘了口气,仿佛光是发出这个音节就已耗尽全力,“那就是一场意外。”

空气又陷入短暂的寧静。钱芳端起碗拿起筷子,机械地往嘴里送了两口白饭。米饭在口中嚼著,却尝不出任何滋味。她盯著碗里颗粒分明的米粒,眼神却是涣散的,仿佛穿透了碗底,看到了七年前那令人心碎的一幕。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她赶紧低下头,一滴泪猝不及防地砸进碗里。她慌忙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湿痕,吸了吸鼻子,却抑制不住声音里的哽咽。

“大琪,”她放下碗筷,抬起通红的眼睛,目光近乎哀求地望向女儿,“妈不是不信你,只是,莎莎那句话,像把刀一样扎在我心上,我再问一次,就一次,你仔仔细细,一点不漏地再跟我说一遍,行不行?就说说那天,小琪出事那天,你到底,是怎么发现她掉下去的?之前又在干什么?你们说过什么?求你了,跟妈再说一遍。”

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几乎语无伦次,那份作为母亲的体面在巨大的悲伤面前碎得不成样子。她不再试图维持任何姿態,任由那巨大的无力感和哀慟將她彻底淹没,眼泪在她苍老憔悴的脸上纵横交错。

关梦琪看著母亲这般模样,脸上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那里面有心痛,有疲惫,或许还有一丝极力隱藏的不安。她沉默了几秒,轻轻嘆了口气,声音也软了下来,带著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真诚。

“妈,那天真的就是一场意外。”她重复道,但语气不再是之前那防御性的不耐烦,而是放缓了语速,努力地、像是在脑海深处翻找那些泛黄的碎片,“那天,那时候莎莎还没出满月,我就跟平时一样,就在家带著莎莎。莎莎哭闹,把床单尿湿了,我正手忙脚乱地哄她,妹妹……小琪看我忙不过来,就好心说帮我去洗床单,然后她就拿著那盆床单去楼顶晒衣场了。”

她顿了顿,眼神飘向旁边安静得诡异的莎莎,仿佛透过她看到了七年前那个襁褓里的小人儿,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我就在屋里抱著莎莎,走来走去地哄,小琪她拿著床单去了楼顶天台,”关梦琪的声音不由自主地低沉下去,掺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回忆痛苦事件时特有的颤抖,“隔了没多久,真的没多久,也许就十分钟,最多十五分钟,我就听见门响,林宇他从外面衝进来,慌得不得了,跟我说,说不好了,小琪她从楼上掉下去了。”

钱芳屏住呼吸,全身的感官都似乎凝聚在了耳朵上,紧紧支楞著,生怕错过一个字、一个语调的微妙变化。她试图从女儿的语气、表情、敘述的次序乃至每一个细微的停顿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漏洞,一点点不合情理的逻辑破绽。但是关梦琪的敘述流畅而自然,那种深陷回忆泥潭的细微颤抖和痛苦,显得无比真实,找不到任何表演的痕跡。

房间里只剩下母女两人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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