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八章:锈蚀峡谷的迴响  滔溟2112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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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脊要塞底层的永雨,並非自然的恩泽,而是文明溃烂后渗出的冰冷脓水。它比

上层的酸雨更粘稠,饱含著氧化金属的腥锈、未明化学剂的刺鼻,以及某种更深

层的、有机质缓慢腐败的甜腻恶臭,无情地冲刷著这片被遗忘的疮痍之地。每一

滴雨水砸在扭曲的金属残骸上,都发出令人烦躁的、如同敲打朽骨的嗒嗒声。

陆泽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那个代號“老枪”的男人身后,感觉自己正跋涉在一头巨大钢铁尸兽正在腐烂的腔肠之中。

额角的伤口在冰冷雨水的刺激下阵阵抽痛,但更让他心神不寧的是体內那团能量

的彻底沉寂,以及前方那个如同融入阴影本身的、散发著生人勿近气息的背影。

老枪的步伐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生存韵律。快、准、稳,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泥泞中相对坚实的物体上——半埋的轮胎、扭曲的钢筋、混凝土碎块——发出极其轻微的声响。他手中那把造型狰狞的电磁弩並非简单地握著,而是如同手臂的

延伸,始终保持著最佳的预备角度,弩身上幽蓝的指示灯在昏暗光线下如同猛兽

沉睡的呼吸。他那经过强化的电子义眼不断微调著焦距,扫视著两侧高耸的、由废弃货柜和建筑残骸堆砌而成的、仿佛隨时会倾塌的“崖壁”。每一次微小的停顿,每一次肌肉的细微绷紧,都预示著他对潜在威胁的捕捉和评估。

“把呼吸放轻,脚步放沉,目光放低。”老枪的声音透过简易的呼吸过滤器传来,沙哑而冰冷,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如同机器读数,“这里的『居民』嗅觉比鬣狗还灵,尤其喜欢新鲜的血肉味和…恐惧的味道。別直视任何阴影里的眼睛,除非你准备立刻杀死它们。”

陆泽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努力照做。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两侧堆积如山的垃圾山

和黑暗洞口里,確实有无数道目光黏附在他们身上。那目光混合著贪婪、飢饿、

麻木,以及一种长期在死亡线上挣扎所形成的极端恶意。然而,当这些目光触及

老枪那標誌性的电磁弩和冰冷姿態时,便会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只剩下无尽的忌惮。“猎颅者”的凶名,在这片无法地带,是比任何帝国律法都更有效的通行证。

他们沉默地行进了仿佛一个世纪。地势逐渐向下,周围的压抑感倍增。巨大的、

锈蚀到仿佛一触即碎的管道如同怪异的巨蟒缠绕在废墟之上,不时滴落著成分不

明的油状液体。光线愈发昏暗,只有零星几盏破损的应急灯在顽强闪烁,投下摇

曳不定、光怪陆离的阴影,將一切扭曲得更加诡异。空气中开始瀰漫起一股更浓

烈的、类似高压电弧击穿空气后的臭氧味,同时,一丝极细微的、却让陆泽体內

那沉寂能量体產生微弱共鸣悸动的异常能量感,如同无形的蛛丝,开始縈绕在周

围。

“我们…到底要去哪?”陆泽终於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因体力消耗和神经紧绷而乾涩沙哑。

老枪在一个巨大的、仿佛被巨力撕裂开的管道口前停下脚步。管道直径惊人,內

部漆黑一片,深不见底,散发出一种冰冷的、带著铁锈和未知化学试剂混合的寒

意,以及一种低沉的、仿佛巨兽呜咽般的风声。

“找一个能让你这身『怪味』不至於立刻引来所有饿鬼和『清道夫』的临时窝点。”老枪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他掏出一个旧世界的军用高强度照明棒,用力掰亮,冷白色的光芒瞬间刺破黑暗,投入管道深处。光芒照亮了內壁——那上面覆盖著厚厚的、色彩斑斕诡异得令人不安的化学凝结物,如同某种巨兽的噁心痰涎,不时有浑浊的液体从中渗出滴落。“也是附近唯一一个的老傢伙,可能对你这种『混合型污染源』有点兴趣,而不是直接把你拆了卖零件。”

他顿了顿,电子义眼扫过陆泽:“进去。跟紧我的脚步,一步都不要错。无论听到什么怪声,闻到什么怪味,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闭嘴,低头,跟著走。这里的『管道居民』可比外面的更不喜欢光亮和打扰。”

命令不容置疑。老枪率先弯腰,如同矫健的猎豹般钻入了那散发著不祥气息的管

道口。

陆泽深吸一口那冰冷污浊的空气,压下喉咙口翻涌的不適感,咬牙跟了进去。

管道內部远比想像中更难行进。脚下是深可及踝、黏腻湿滑的淤泥,每走一步都

异常艰难,腐烂和化学品的恶臭几乎令人窒息。远处传来诡异的、仿佛沉重金属

物被拖行的摩擦声,以及某种尖锐的、非人的吱嘎声,不断刺激著耳膜和早已紧

绷的神经。管道系统错综复杂,岔路口极多,如同一个巨大的地下蚁巢,但老枪

却仿佛脑中內置了最精密的导航系统,在每个岔口都毫不犹豫,他的方向感精准

得令人害怕。

就在经过一个尤其狭窄的岔口时,老枪猛地停下,举手握拳——一个清晰的战术停止手势。

陆泽立刻屏住呼吸,僵在原地。

黑暗中,传来一阵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吮吸声和咀嚼声,就在前方不远处的拐角后。

老枪的电磁弩无声地抬起,瞄准了那个方向。他缓缓从战术背心上取下一个小巧的、似乎是自製的声波发生器,轻轻拨动了一下。

一阵人耳几乎听不见的高频声波扩散开来。

拐角后的咀嚼声猛地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烦躁不安的、类似指甲刮擦金属的嘶嘶声,隨后是某种多足生物快速爬行远离的声音。

老枪等了十秒,才缓缓放下弩箭,示意继续前进。自始至终,他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又行进了仿佛无尽的时间,前方终於隱约传来微弱的光亮和模糊的人声噪响,还

有一种低沉的、仿佛地下心臟搏动般的机械嗡鸣。

老枪再次停下,仔细倾听了片刻,紧绷的下頜线条似乎缓和了一毫米。“运气不坏,『巢穴』的心臟还在跳,今天没餵『铁瘟』。”

他们钻出管道出口,眼前的景象让陆泽差点忘记了呼吸。

这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像的地下天然溶洞,却被改造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充满

蒸汽朋克式疯狂的生聚集地。穹顶高得望不到头,悬掛著密密麻麻、粗獷拼接的

萤光灯管、电缆和各种不知用途的管道,提供著主要照明,投下一片混乱而晃动

的光影。洞穴四壁被开凿出层层叠叠、如同蜂巢般的洞穴和平台,上面搭建著用

废旧金属、塑料布甚至兽皮拼凑而成的棚屋和帐篷,许多窗口都闪烁著警惕的烛

光或幽暗的灯光。

洞穴中央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广场”,形成了一个喧囂而混乱的自发性集市。摊位上贩卖著各种难以想像的东西:从变异老鼠肉乾、浑浊的过滤水、各种型號的子

弹(火药武器在此並未完全绝跡,尤其在近距离搏杀和威慑方面仍有市场)、粗

糙的能量电池、到锈蚀的工具、不知从何种机器上拆下的精密零件、甚至还有被关在笼子里、眼神麻木的奴隶…

空气炽热而污浊,混杂著汗臭、劣质酒精、机油、烤肉焦糊味、血腥味以及一股

淡淡的、类似电离空气的金属腥味。这里的人们大多面黄肌瘦,衣著破烂,眼神

却在长期的挣扎求存中磨礪得如同鹰隼,充满了警惕、精明和一种亡命徒般的狠厉。几乎人人带伤,人人佩“刀”——从磨尖的钢筋、焊接著锯齿的砍刀到保养得不错的老式火药枪和弓弩。

当老枪的身影出现在集市边缘时,一股明显的、几乎可见的寂静浪潮瞬间扩散开来。喧囂声陡然降低,所有目光——商贩的、顾客的、无所事事者的——都齐刷刷地聚焦过来,里面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敬畏、忌惮、恐惧,以及一丝隱藏得极深

的厌恶。人群如同摩西分海般,主动而迅速地让开了一条宽阔的道路,没人敢挡

在那把標誌性的电磁弩前。

老枪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仿佛早已习惯。他径直带著陆泽,穿过这无声的注目礼,

走向洞穴最深处一个相对独立的、仿佛直接从岩壁上开凿出来的洞口。洞口被厚

重的、锈跡斑斑的金属板加固过,门口掛著一个歪歪扭扭的金属牌,用红漆潦草

地涂画著一个巨大的骷髏头,骷髏头下方交叉著两根针管,旁边还用更小的字写

著“诊疗所”,下面有一行小字:“概不赊帐,后果自负”。

推开那扇发出沉重呻吟声的金属门,一股更浓烈的消毒水、血腥味、草药味和某

种电路过载的焦糊味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里面空间比想像中稍大,但被各种难以名状的医疗(或者说机械维修)设备堆得

满满当当。几盏稳定的氙气灯提供著照明。一个身材矮胖、跛著一条腿、穿著沾

满各种油污和可疑暗红色污渍白大褂的老头,叼著一根用不知名植物捲成的烟

卷,正用一把螺丝刀和铁丝焦头烂额地试图徒手紧固一台老旧血液透析仪背面松

动的管路接头,接口处好像正不断渗出血跡般的液体。

“老枪?他妈的稀客啊!”老头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得像是砂轮在摩擦生锈的铁板,“又是来给老子送『教学材料』?这次是完整的头骨標本还是只有下巴頦?最近正好缺几个质量好的颈椎做关节活动度演示。”

“闭上你的臭嘴,死瘸子。”老枪似乎对对方的措辞习以为常,骂了一句,將电磁弩小心地靠在一个相对乾净的仪器旁,“有个麻烦,给他处理一下。额头的撕裂伤,清创缝合,可能还有轻微脑震盪和骨裂。”

被称为“瘸子”的老头这才抬起头,露出一张被岁月、酒精和底层生活摧残得沟壑纵横的脸,但一双小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仿佛能看穿一切偽装。他先是扫了

陆泽一眼,目光在他额角已经简单凝结的血痂、廉价的合成纤维制服以及那双与

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还残留著资料局文员气息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隨即咧开一个缺了几颗牙的、带著嘲讽的笑容看向老枪:“嘖嘖嘖…从上面掉下来的『菜鸟』?翅膀折了?你『猎颅者』什么时候兼职能量天使,干起慈善接送业务了?这细皮嫩肉的玩意儿可不像能付得起诊金的样子。”

“少他妈废话,赶紧弄。”老枪不耐烦地挥挥手,抱臂靠在墙上,电子义眼依旧保持著对门口的警戒。

瘸腿医生耸耸肩,掐灭菸头,示意陆泽坐在一张沾满污渍、但看起来还算结实的

金属椅子上。他检查伤口的手法粗暴得近乎野蛮,清创、缝合、注射广谱抗菌剂

和破伤风抗毒素(天知道在这环境下还有没有效),动作快如闪电,却异常精准

有效,带著一种长期处理战地创伤形成的独特节奏。

“小子,算你命大,骨头没裂,脑壳也够硬。”瘸腿医生一边收拾著器械,一边嘟囔著,递过来一小片看起来成分可疑的止痛药和一杯浑浊的水,“失血多了点,有点脑震盪跡象。给你打了针老子的『特效强心剂』(鬼知道是什么),死不了。承惠,五十五个帝国信用点,或者等值的乾净饮用水、点45口径子弹、高能量压缩口粮也行。”

陆泽一愣,他身无分文,甚至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物品。

老枪看都没看,从腰间一个小袋子里摸出几枚看起来成色很旧的点45子弹,精准地拋到瘸腿吴沾满油污的工作檯上。“记我帐上。”

瘸腿嘿嘿一笑,熟练地將子弹扫进抽屉,这才饶有兴致地、像打量一件奇异

出土文物般重新仔细审视陆泽。他看著看著,鼻子忽然用力抽动了几下,脸上的

戏謔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疑惑和越来越浓的惊异。

“咦?等等…小子,你他妈的…身上什么怪味儿?”他凑近陆泽,像只经验老到的猎犬,鼻子几乎要贴到陆泽的脖子,“又腥又冷…像是刚从几千米海沟防腐液里泡了几十年才捞出来的陈年老咸鱼…但底下…底下还他妈藏著一股子…说不出来的躁动…像是什么精密电路快要烧糊短路前散发的臭氧焦臭?两种味儿混在一起…真他娘的邪门!”

陆泽心中巨震,这老头的感知敏锐得可怕!

老枪冷哼一声,接口道:“这就是我带他来的原因。你觉得,这像什么?”

瘸腿眉头紧紧锁起,小眼睛眯成了两条缝,里面闪烁著专业性的好奇和深深的警惕:“不好说…非常不好说…不像一般的环境辐射病,也不像那些该死的『清理者』身上那种纯粹的、冰冷的死寂味儿…倒有点像…老子当年在『渊海打捞队』卖命的时候,偶尔从一些从特別深、特別邪门的海沟里捞上来的『脏东西』上闻到过的…一种古老的『深海怨念』…但又不完全一样,更…更『新鲜』?更『活』?好像那『怨念』他妈的自已有了心跳一样!”他猛地转向老枪,“你从哪个鬼角落刨出这么个宝贝疙瘩来的?”

“天上掉下来的。”老枪言简意賅,但接下来的话却如同扔下了一枚炸弹,“他说他认识张震。还说,是张震告诉他,如果走散了,可以来找『鼴鼠老吴』。”

“什么?!!!”

瘸腿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冻结,然后如同破碎的玻璃般炸开!震惊、难以置信、

以及一种近乎惊骇的警惕瞬间淹没了他!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完全

不像一个瘸腿的老人,踉蹌著后退一步,差点撞翻身后的器械架!那双小眼睛瞪

得滚圆,锐利的目光如同两把淬毒的匕首,死死钉在陆泽脸上,声音陡然拔高,

尖利而颤抖:“你说谁?!张震?!哪个张震?!还有…你刚才说…老吴?!『鼴鼠』老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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