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锈蚀峡谷的迴响 滔溟2112
他的反应激烈得超乎想像,右手甚至下意识地、极其熟练地摸向了后腰,那里,
一把老式但保养得鋥亮的大口径手枪的握柄清晰可见!一股实质性的杀意瞬间弥
漫开来!
“他说是十年前,『滔溟之灾』刚发生没多久,一个叫张震的救援队员告诉他的。”老枪替有些发懵的陆泽回答,同时他自己的电子义眼也死死锁定著瘸腿的每一
个细微反应,似乎在分析判断著真偽。
“十年前啊…张震…”瘸腿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喃喃自语,眼神剧烈变幻,震惊、浓烈的怀疑、以及一种深沉的、被刻意掩埋的悲痛交织在一起,“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小子…那小子早就死在『铁穹监狱』那场暴动里了!我…我有人亲眼看到他的识別牌掛在暴动后的尸体堆上!他怎么可能…”
就在这时——
嘀嘀嘀嘀——!!!
尖锐刺耳、绝非集市噪音的警报声!如同垂死者的哀嚎,猛地从洞穴聚集地的各
个隱蔽角落同时悽厉响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几乎同时,洞穴那巨大的、由厚重金属和废墟拼接而成的主入口方向,传来了爆
炸的轰鸣!能量武器射击的嗖嗖声!人们惊恐到极致的尖叫声、哭喊声、以及帝
国士兵通过扩音器发出的、冰冷而无情的呵斥声!
“镇压!所有人员原地跪下!反抗者格杀勿论!”
“清理所有异常生命信號!”
混乱如同海啸般瞬间席捲了整个“巢穴”!
“妈的!是『清道夫』!帝国的內务部『清道夫』直属巡逻队!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还他妈来的这么快这么多!”一个浑身是血、胳膊以诡异角度弯曲的人疯顛地越过他们诊疗所门口,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快跑!他们不像以前只是抓人!见人就杀!这是彻底清洗!”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跑向附近的出口。
老枪和瘸腿吴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不可能!这里的多重入口和屏蔽措施是老子亲手…”瘸腿的咆哮说到一半,猛地戛然而止,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最可怕的可能性,头颅如同生锈的齿轮般,一寸寸
地、极其缓慢地转向陆泽,那目光中的怀疑瞬间变成了滔天的怒火和近乎实质的
指控!
“是—你——!”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是你把他们引来的!你身上有帝国下的『追踪器?!还是你根本就是他们放出来的诱饵?!”
陆泽百口莫辩,巨大的冤枉和恐惧攫住了他:“我没有!我不知…”
“闭嘴!”老枪已经一把抄起了靠在墙边的电磁弩,眼神冰冷锐利得如同万载寒冰,之前的些许审慎彻底被凛冽的杀意取代!“不管是不是你,现在已经晚了!从后门走!立刻!去『旧排水主道』!快!”
他不再给任何解释的机会,一把粗暴地拉起陆泽,像扔沙袋一样將他推向诊疗所最里面,同时对状若疯狂的瘸腿医生吼道:“老东西!不想下半辈子再回『铁穹』被拆成零件就他妈跟上!”
瘸腿脸色扭曲,爆出一连串极其恶毒的咒骂,但动作却快得惊人。他猛地踹开柜
台下的一个暗格,从中扯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鼓鼓囊囊的军用应急背包,同时
用拳头狠狠砸向墙壁上一块不起眼的凸起!
咔嚓——轰隆!
诊疗所后墙发出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一块厚重的、偽装成岩壁的金属板缓缓
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行的、向下倾斜的狭窄密道入口,里面是扑面而
来的、更加阴冷污浊的空气和深不见底的黑暗。
洞穴外,爆炸声、能量光束撕裂肉体的声音、垂死的哀嚎和帝国士兵冰冷的战术
口令已经混合成一首地狱的交响乐!
“走!”老枪最后一个进入密道,反手在內部墙上的某个装置一按。
轰隆!
金属暗门再次沉重地关闭,將外界那片血腥的屠杀和绝望的嘶吼彻底隔绝。
瞬间,绝对的黑暗和寂静笼罩下来,只剩下三人粗重、压抑的喘息声,以及密道
深处若有若无的滴水声。
冰冷的、带著锈蚀味的空气吸入肺中,刺痛著神经。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老枪的声音紧贴著陆泽的后脑勺响起,低沉、冰冷、充满了
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杀意,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陆泽的脊椎:
“小子,你最好向你的一切所知道的任何神灵祈祷,你和这件事真的没关係!”
“否则,根本不用等『清道夫』找到我们…”
“我就会亲手、一点点地、把你的脑袋从脖子上拧下来。”
陆泽靠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心中充满了冰凉的绝望和无尽的疑问。帝国的追捕
如影隨形,而刚刚找到的一丝线索(瘸腿吴似乎认识张震,並且反应巨大),又
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断。老枪的威胁绝非虚言,他此刻就像行走在一条瞬
间就会崩断的钢丝上。
“快走!別磨蹭!”瘸腿压低声音催促道,语气焦急万分,“这里的密道不止一条,他们很快会摸进来!”
三人再次沿著狭窄、陡峭的密道拼命向下奔跑。身后远处,隱约传来爆破声和金属被切割的刺耳噪音——帝国的士兵正在动用重武器强行突破其他入口!
不知道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了多久,前方终於出现了微弱的光亮和水流湍急的轰鸣
声。密道的尽头,是一条宽阔、湍急、散发著浓烈恶臭的地下排水渠。渠水浑浊
不堪,漂浮著各种令人作呕的废弃物。渠边歪歪扭扭地停著几艘简陋的、用废旧材料拼凑成的木筏和小船,看来是“巢穴”居民预留的逃生工具。
“上那艘最大的木筏!快!”老枪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率先跳上一艘看起来相对结实的、用旧轮胎和木板绑成的木筏,迅速解开了缆绳,並开始检查上面简陋的桨。
瘸腿骂骂咧咧地跟上,动作却异常敏捷地將背包扔上木筏,自己也爬了上去。
陆泽不敢怠慢,也急忙踏上摇晃的木筏。
就在老枪准备用桨將木筏撑离岸边的那一刻——
侧后方的一条更加狭窄、几乎被阴影完全吞噬的岔洞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到凌
乱的、明显带著伤痛的脚步声,以及一个年轻女子带著哭腔和极度惊恐的、压抑
的惊呼声!
“这边!张大哥!这边好像有光!有出口!”
紧接著,是一阵陆泽灵魂深处都感到震颤的、无比熟悉的、粗獷而焦急的低吼,
那声音充满了血性与疲惫,却依旧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妈的!右边也有脚步声!被包抄了!林薇!跟紧我!別回头!”
陆泽的身体猛地一僵!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这个声音?!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般射向那条黑暗的岔洞!
只见从那条岔洞中,踉蹌著、挣扎著衝出来两个人影!
前面是一个年轻的女孩,看起来二十多岁左右,穿著一身破烂不堪沾著泥污和暗
红色血渍的老式作训服,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因为失血和恐惧而微微颤抖,一双
大眼睛里充满了惊惶与绝望,但其中却燃烧著一丝不屈的求生火焰。更让人心惊
的是,她的双手之上,正不受控制地跳跃、缠绕著微弱却令人心悸的幽蓝色电弧,
每一次闪烁都照亮她苍白的脸孔和周围一小片区域,也映出她身后那个男人的轮
廓!
紧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如同铁塔般的男人!他浑身浴血,
旧的伤疤叠著新的伤口,身上那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战术背心破损严重,但
他依旧像一堵不可逾越的城墙,死死护在女孩身后。他手中端著一把经过粗暴改
装、充满了废土风格的强劲弩箭,脸上涂满了油彩和血污,写满了无尽的疲惫与风霜,但那双眼睛——那双如同困兽般悍勇、坚毅、在绝境中爆发出慑人光芒的眼睛——
陆泽的呼吸骤然停止!
张震!!!
是张震!!!!
十年!整整十年!时光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跡,磨难將他锤炼得更加沧桑冷
硬,但那眼神深处的核心,那股在绝境中咆哮抗爭的悍勇灵魂,陆泽绝不会认错!
而那个女孩…那个手中跃动著致命电弧的女孩…难道就是当年那个在漂浮残骸上瑟瑟发抖、掌心迸发出奇蹟雷光的少女——林薇?!她竟然也活了下来,还和张震在一起!
就在陆泽看到他们的同一瞬间,张震的目光也如同闪电般扫过渠边,瞬间捕捉到了木筏上的老枪和瘸腿医生,然后——他的目光死死地、如同被钉住一般,定格在了刚刚直起身、脸上还带著难以置信表情的陆泽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绝对零度冻结了。
张震那原本因疯狂逃亡和高度戒备而极度锐利的眼神,在万分之一秒內,经歷了
从警惕到疑惑,从疑惑到震惊,从震惊到彻底的、石破天惊般的难以置信!那是
一种看到了根本不该存在於世、早已被埋葬在记忆最深处的幻影般的极度衝击!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嘴巴微微张开,甚至连紧握著弩箭的手指都出现了瞬间的僵
硬。
“陆…陆泽?!!”他几乎是凭藉著胸腔挤压出的最后一丝气息,发出了一个变调、嘶哑、充满了极致惊骇的的声音,“你…你还活著?!怎么会…你怎么在这?!!”
而他身后的林薇,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眼前出现的陌生(对她是陌生)男人
而猛地停下了脚步。她惊恐地看著木筏上的三人,尤其是那个让张大哥出现如此剧烈反应的男人,掌心那原本就微弱的电弧因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滋啦”一声猛地窜高,爆出一小团耀眼的电火花,將她脸上的惊惧照得更加清晰!
追兵的脚步声和冷酷的呵斥声已经从他们刚才衝出的岔洞以及更远处的通道逼
近!能量武器特有的充能嗡鸣声越来越清晰!
老枪和瘸腿也被这突如其来、完全超乎预料的一幕惊呆了!两人的目光如同探照
灯般在陆泽和那个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悍勇男人(张震)之间来回扫视,充满
了巨大的惊疑和更深的警惕!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绝境之中,失散十年的故人,竟以这种最不可能的方式,在这地狱的入口,猝不
及防地重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