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药无命 万世不朽
那双布满血丝却的眼睛,先是看了看面前的童子,仿佛在辨认这是谁.
愣了足足两息时间。
隨后目光才缓缓移动,扫过站在一旁的林老爷。
那浑浊的眸子似乎尚未完全聚焦,下一秒,他枯瘦的身形便如鬼魅般动了。
林老爷眼中只来得及闪过一道模糊的残影,药无命已“嗖”地一下突兀地出现在他面前咫尺之处。
他盯著林老爷,声音里带著几分急切:“此册,从何而来?”
林老爷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惊得心头一跳,却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躬身行礼,脑子里瞬间闪过陆白临行前的叮嘱。
他定了定神,回道:“回大师,此册乃是在下偶然从一位云游四方的侠士手中购得。”
“游侠?”药无命眯起眼睛,“可知他如今身在何处?是何方人士,姓甚名谁?有何特徵?”
林老爷依旧维持著恭敬的姿態:“那位侠士行踪飘忽,居无定所,当时银货两讫后,他便言说要往西边去了,连姓名都未曾提及。”
“可有那游侠画像?或是他隨身携带何物,武功路数如何?哪怕只是大致年纪、口音?”药无命还想追问。
“师傅!”
一旁的青衣童子见药无命追问的方向已然偏离正题,不得不再次出言提醒。
药无命听到童子的声音,身形微顿,像是猛然从某种执念中被惊醒,嘴里“咳咳”两声,眼神里的急切淡了几分。
往后退了半步,重新看向林老爷时,语气才恢復了些许平静:“罢了,说说你所求为何?”
林老爷闻言,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於往下落了半截。
连忙直起身,不敢有任何隱瞒:“回大师,是为內子,她肺腑先天孱弱,多年前感染极寒之气,落下了积寒沉疴,缠绵病榻已久,半年前症候骤然加重,连下地行走都极为困难。”
“详细说说症状,何时加重,畏寒程度,饮食如何。”药无命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林老爷不敢有丝毫耽搁,將夫人这半年来如何咳嗽加剧、痰中带血继而转为暗红血块、如何极度畏寒即便盛夏亦需覆厚裘、夜间如何辗转难眠、气息如何日渐微弱等诸般症状,一一清晰道来。
他语速平稳,条理分明,生怕遗漏了任何可能影响判断的细节。
药无命听后,並未立刻回应,而是默然转过身,踱步到那尊巨大的青铜药炉旁。
跳动的炉火將他佝僂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明明灭灭。
他眉头微微皱起,右手无意识地捻著鬍鬚,像是在思索病情,又像是在琢磨別的事。
林老爷屏息凝神地看著他的背影,心中的那块大石仿佛又被无形的绳索吊起,沉浮不定。
过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药无命才缓缓开口:“你確定,要用这册子,换我出手救你夫人一命?”
林老爷毫不犹豫:“是!在下愿以此册,换內子一线生机。”
药无命晃了晃手中那本看似破烂的册子,目光奇异地看著林老爷:“你可知这册子里,所载究竟是何等內容?”
林老爷老实摇头:“在下……不知,只觉此物非同寻常,或能入大师之眼。”
“凡夫俗子,凡夫俗子啊……”药无命连著嘆了两句,说不清是惋惜还是嘲弄。
他目光再次落向翻开的纸页时,瞬间又变回了那种近乎癲狂的痴迷与狂热,“这其中所载,乃是以全新法理重释君臣佐使,乃至逆转阴阳药性之论,乃是能改写当今药理根基的奇思妙想!其价值……岂是区区一人之性命所能衡量抵偿?”
“师傅。”
一旁的童子见药无命的眼神又开始涣散,痴迷之色愈浓,显然心神即將再次被册子完全吸引,连忙提高了声音再次提醒。
药无命被这清亮的声音猛地一激,肩头微震,终於从那份沉迷中挣脱出来。
他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像是驱赶蚊蝇,也像是打断自己的遐思,语气带著一丝未尽兴的躁意:
“罢了,罢了,规矩便是规矩,你既已呈上诚意,我便应你所求,你且先回去,將病人带来……”
然而,话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药无命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清明。
“不对……不对……”他缓缓摇头,自言自语,“不对!你不必带人来了,你,留下地址,三日后……不,確切地说,是三日后的酉时初刻,我自会亲自前往!”
此言一出,不仅林老爷愣住了,连一旁侍立的青衣童子眼中都掠过一丝讶异。
药魔药无命,性情乖张,从来只有人千辛万苦求上门来,何曾有过他主动离开药庐,亲自前往病家诊治的先例?
这破天荒的举动,无疑再次证明了那本看似不起眼的册子,在他心中究竟占有了何等惊人的分量!
药无命却不再解释,只是不耐烦地催促道:
“快写!写清楚地址!莫要耽误工夫!”
他的心思已经飞回了那本册子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