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选与择 万世不朽
自此之后,连秋白的武道之路行愈发顺畅。
这一年的他,褪去了往日少年的跳脱稚气。
课后与伙伴嬉闹的时候少了,更多是独自留在空旷的演武场,对著木桩反覆打磨某一式发力,或是静坐调息,感受內力在经脉间的流转。
心思大半都系在武道修行上,再无多余精力顾及其他。
就连周远约他去市集看杂耍,他都婉拒了,说等我把这招练熟了再说。
这般心无旁騖之下,他的进境堪称神速。
尤其是在突破到通窍境界后,他的天赋更是展现得淋漓尽致。
通窍境是武道修行的重要关卡,需要打通体內的窍穴,让內力能够在窍穴中顺畅流转。
原本是阻挠无数武者的关隘,於他竟似坦途。
短短三月间,便势如破竹,接连贯通了上百窍穴,体內初成的內力循环生生不息。
往后的修行,更是水到渠成,再无滯碍,仿佛他的身体与心神,早已为这条武道之路做好了最完满的准备。
……
时光荏苒,再添一岁。
十六岁这年,连秋白走到了人生第一个需要自己抉择的岔路口。
此时的少年,身形拔得愈发挺拔,肩宽腰窄,既有长期武道修行赋予的凝练气韵,行动间沉稳有度。
又因《寰宇杂识》的薰陶,眉宇间蕴著一份同龄人少有的深邃。
眾人皆知他的天赋与潜力,故而无人催促他定下前路。
议论声里,有人说他该留在林府,执掌武道传承,也有人说,当归大海,他合该去江湖闯荡,搏一个响噹噹的名號。
这日午后,连秋白没有去演武场,也没有去学堂,而是穿过望川集熟悉的街巷。
街边的商贩依旧在吆喝,孩童们依旧在嬉闹,茶馆里依旧传来说书先生的声音。
他再度踏入了那座静謐的庭院。
院中景致与他记忆中相去不远,时光在此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
树荫依旧浓密,石桌光洁如昔。
陆白正坐在桌旁烹茶,红泥小炉上,青瓷壶嘴吐出裊裊白气。
见连秋白来,陆白未多言,只抬手示意他坐下,將一只茶盏推至他面前。
连秋白端起茶杯,低头看著杯中碧绿的茶叶,沉默了片刻,终於抬起头,问出了那个盘桓在他心头许久的问题:
“先生,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
陆白正往壶中续入热水,看茶叶在漩涡中徐徐舒展:“世界本是朦朧的,混沌的,便如这壶中之茶,未冲泡前,谁也不知道它会舒展成什么模样,它並无一个固定不变的原本,重要的,往往不是去定义它该是什么,而在於你看见了什么,以及,你以怎样的目光去观照它。”
连秋白凝视著杯中载沉载浮的叶梗,追问道:“那……若我走入江湖,用双脚去丈量,用双眼去见证,便能理解它,寻到那些问题的答案么?”
他想起课上关於水为何就下的疑问,关於季候与收成的关联,想起江河改道……
关於这天地间一切运行似乎皆有跡可循,却又难以言喻的规律。
陆白抬眸,看向眼前的少年,轻轻摇头:“行走,或许能让你见到更多表象,却未必能直接予你答案,甚至,你可能会因为见到的东西太多、太杂,变得更加困惑,在纷繁世相中迷失方向……但也或许,在某一处山水相逢的剎那,某一段萍水相逢的际遇中,突然理解一切的意义。”
连秋白垂首,庭中一时唯有微风穿过叶隙的轻响。
他低头看著手中的茶杯,脑海中闪过这几年的经歷。
在演武场的汗水、在学堂的思索、在祥州校场的比试、陆先生的教诲……
一幕幕画面清晰浮现。
良久,他再度抬起头时,眼中的迷茫已被一种坚定所取代。
“先生,我想自己先去见一见,我想用自己的眼睛,去亲见您曾提及的江河如何奔流,去探寻水流执意向下的缘由,去验证天地间那些默然运行的道理,也去……亲眼看看,江湖,究竟是怎样的江湖。”
……
数日后,晨曦初露,薄雾未散。
林府侧门外,商队已整顿完毕。
连秋白背著一个简朴的行囊,一柄用布裹好的长剑,与送行的同窗伙伴简单话別。
利落地翻身上马,匯入了商队之中。
马蹄踏起轻尘,车轮轆轆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