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再別,新的远征 我的岳父是安禄山
“没事的,朝义兄。你不是要和伯父一起回范阳吗?嫂子还有我那个徒弟蔡文景就在那里啊,到时候你又可以天天听故事嘍。”
既然提到了蔡文景,王亦和也想起了自己的另一个徒弟,田悦。
大军南下,战事繁杂,没有时间互通书信。不知这位未来的魏博节度使,有没有按照自己的嘱咐,勤恳读书练武?
以及,远在范阳老家的妻子。
一想到安庆淇,王亦和不由得心神一盪,等战事稍微稳定了,就把她接来洛阳。
当此之时,两人天各一方,王亦和在洛水边驻足,便联想到曹植和甄宓,不禁思绪浮想,轻声吟道:“又若君居淄右,妾家河阳。同琼佩之晨照,共金炉之夕香……”
“同尘兄,你唱的这诗……是什么呀?”史朝义问道。
“噢,”
王亦和回过神来,笑道:“这不是诗,是南朝江淹的《別赋》,写的是心上人离別之感。想老婆了,便拿来隨口一吟了。”
史朝义嘆道:“好啊,真好听啊。我也想学,回去之后……背给姬儿听。”
王亦和笑道:“你想学?我教你啊。”
他向掌书记高尚要了一支笔——高尚做事谨小慎微,不管走到哪里,都隨身带著一支笔,以便隨时记录任何细节。
將那句赋辞写在了史朝义的袍带上。
“好啦,现在隨手一掀就能看了。快拿回去给嫂子显摆去吧。”王亦和打趣道。
“多谢了,同尘兄。”史朝义深沉地一拱手。
两人正要作別,王亦和又叫住了史朝义,压低声音说得:“朝义兄,还请你多劝劝你父亲,不要杀害无辜的百姓。”
史朝义犹豫了一下,史思明就是平日里要打他要骂他,也根本不需要找什么理由,更何况正在气头上,他主动去忤逆父亲?
但他看著王亦和殷切的眼神,咬了咬牙,终於下定了决心:“同尘兄,我知道你的仁爱之心。虽然我父亲可能不会听,但我会帮你想办法的。”
“辛苦你了,朝义兄。”王亦和有些欲言又止,“实在不行就……別勉强了。”
但这句话更加激起了史朝义的自尊心,他嘴巴一抿,道:“没事,不就是皮肉之苦吗!你给我讲的那些故事,什么商汤自焚祭天,孟子捨生取义,我都记著呢!挨几鞭子,多活些人,值了!”
王亦和感到很惊讶,也很欣慰,史朝义的心性有所改变,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其实也不能叫心性有所改变吧,史朝义本身就是一个宽厚恭谨、受到士卒爱戴的將军。只能说,那种遗传於史思明的嗜血之性,似乎减弱了些。
另一边,安禄山和史思明也在做最后的道別。
“长兄啊,这人送给你了,你得好好儿用,好好儿打!”安禄山改了口,既没有叫史將军,也没有叫老史。
两人面前叉手肃立的,是一员契丹大將,名叫李立节。
此人是五日前刚从北方来的,奉契丹可汗之命前来支援,统领三千狼牙棒骑兵。
说来也好笑,这算是契丹可汗送给安禄山的陪嫁。安家老三安庆恩待在范阳,閒来无事,便去北边新娶(抢)了个媳妇儿,好巧不巧,正是契丹的公主。
“老弟,”
史思明那阴森可怖的脸上,极为少见地出现了一丝温情,那是只有对待胜似亲生的兄弟时,才会有的表现。
可能他也预感到,这將是一次很久的分別。
“今日一別,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啊。”
安禄山勉强笑道:“等你平定了河北,就经常来洛阳坐坐啊!”
安禄山目送著史思明上马离去,耳边响起大军隆隆震地的马蹄声。
直到烟尘遮蔽了眼睛,再也看不见大军末端的旗帜时,安禄山下令诸將回营。
没人知道,这是他与史思明的最后一次见面。